大年初一，顧華勝到蘇家時，人看著蔫蔫的。

　　昨天他不是帶女朋友回去了嗎？按說他該開心才對。

　　顧華勝有蘇家的鑰匙，推門進來時，客廳裡顧悅正和外公下著棋，聽到鑰匙開門的動靜，就知道是他來了。

　　兩人沒停手，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繼續下著。

　　顧華勝進來想把門關上，聽見外婆說。

　　「門就掩著吧，等會兒來人方便。」

　　他聽話地掩上門，坐到沙發上，見蘇家人沒給他擺臉色，悄悄鬆了口氣。

　　「爸媽，昨天的事是我莽撞了，對不住。」

　　他欠了欠身子，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外公手裡還捏著顆棋沒擡頭，淡淡回了句。

　　「你找你的，跟我們沒關係。」

　　聽嶽父語氣疏離，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正沉默著，他忽然想起顧悠的事，嶽父嶽母畢竟是搞教育的，說不定能給些主意。

　　「爸媽，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問問你們的意見。」

　　外婆在旁邊接了話。

　　「什麼事？說吧。」

　　顧華勝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些發愁。

　　「是這樣，悠悠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犟得很。再這麼下去，我真怕這孩子管不住，以後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你們二老懂教育，見得多，說不定有辦法。」

　　他說完，外公外婆心裡大概猜到是顧悠為了溫蓉在家鬧了彆扭。

　　但這畢竟是顧家的家事，他們不想插手，便沒接話。

　　外公放下棋子，語氣平淡。

　　「我們是大學老師，平日裡打交道的都是成年人，小孩子的事真搞不來。況且現在的孩子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家裡條件好了，個個都嬌著寵著，是真管不動。」

　　顧華勝聽出他們不願摻和的意思，也不好再強求，還是得找別人想想辦法，這孩子再不管真要出問題了。

　　他目光一轉，注意到顧悅正和外公對著棋盤琢磨，便湊過去看了眼。

　　「在下棋呢，我也看看。」

　　他說著，身子往前傾了傾。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布局散亂，一看就是新手。

　　他便忍不住壓低聲音，給女兒支招。

　　「你走這裡，能擋他一步。」

　　話音剛落，就對上嶽父投來的警告眼神，便識趣地閉了嘴。

　　顧悅瞥見顧華勝手癢的樣子，笑著起身。

　　「爸，你來下吧，我下不過外公。」

　　說著，就和他換了位置。

　　兩人剛落了兩子，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聽外面說話聲，竟是黃雪梅，還帶著她老公和兒子。

　　怎麼一上午凈是些不討喜的人？偏生門又沒關，想裝家裡沒人都不行。

　　外婆隻好起身回應，臉上沒什麼表情。

　　黃雪梅趕緊推了推身邊的兒子，在家就反覆教過的，老人最疼小孩子，總不會駁孩子的面子。

　　「姑婆，姑爺爺好，暢暢給你們拜年啦，祝你們平安健康、萬事如意！」

　　小傢夥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帶著刻意教過的乖巧。

　　外婆彎下腰，輕輕摸著小侄孫的臉蛋，臉上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

　　「暢暢乖。」

　　說完，她從茶幾裡拿出個早已備好的紅包，遞到孩子手裡。

　　暢暢立刻甜甜應道。

　　「謝謝姑婆。」

　　「好孩子。」

　　外婆拍了拍他的頭，跟孩子打完招呼，便轉身進了廚房，大年初一的，午飯總還得準備的。

　　這邊外公和顧華勝盯著棋盤繼續對弈，顧悅站在旁邊看棋，誰也沒再理會站在一旁的黃雪梅。

　　外公落子的間隙，擡眼客氣了一句。

　　「桌上有瓜子糖果，別客氣，自己拿了吃。」

　　話雖說得周到，卻沒起身招呼，就這麼不冷不熱地晾著。

　　黃雪梅卻像沒察覺似的，毫不在意地在屋裡轉來轉去，東瞅瞅西看看。

　　顧悅的房門正好半敞著，暢暢趁大人沒留意，哧溜一下鑽了進去，沒多久又跑出來，手裡還多了個亮晶晶的物件。

　　顧悅不經意擡眼，正看見那孩子手裡拿的東西，是章黎阿姨送她的進口擺件，這會兒正被他抓在手裡甩來甩去，眼看就要脫手。

　　她心頭一緊，趕緊走了過去。

　　「暢暢，你手裡的東西是姐姐的，還給我。」

　　這話一出，客廳裡的動靜頓時停了，外公、顧華勝，還有正四處打量的黃雪梅，目光一下子都聚了過來。

　　顧華勝不知道這擺件的來歷，隻看見那孩子拿了女兒的東西，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黃雪梅最先反應過來，上次就因為兒子拿了那丫頭的東西，姑姑當場就下了逐客令，弄得她灰頭土臉，這回說什麼也不能再出錯。

　　她立刻衝上去在兒子胳膊上拍了一下，聲音又急又厲。

　　「暢暢，媽媽怎麼跟你說的？不讓你亂拿姐姐的東西，全當耳旁風了？」

　　暢暢冷不丁挨了一下，又當著這麼多大人的面，委屈勁兒一下子湧上來，「哇」地一聲哭開了。

　　黃雪梅的老公見狀不樂意了，自家獨苗平時捧在手心裡都怕摔著，哪受過這委屈？

　　他一把拉開黃雪梅還揚著的手，護犢子似的把兒子摟到身後，皺著眉呵斥。

　　「你幹什麼？不就是個破擺件嗎？值當的跟孩子較勁？打他幹嘛？」

　　外公在一旁看著這一家子又要起爭執，大年初一的，吵起來多敗興。

　　他放下手裡的棋子，語氣沉了下來。

　　「雪梅，讓暢暢把東西還給曉悅。這擺件是進口的，真弄壞了，你們不好賠。要教育孩子回自己家去，我們這兒不歡迎。華勝，送客。」

　　顧華勝聽見嶽父發了話，趕緊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黃雪梅還想嘟囔兩句辯解，擡頭看見顧華勝這架勢，那點想爭辯的心思頓時蔫了。

　　她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又剜了老公一下，隻能憋著氣，拽著還在抽噎的兒子，不情不願地走了。

　　她老公小跑幾步追上去，湊到她旁邊，滿是不滿。

　　「黃雪梅，你到底怎麼回事？在你姑家怎麼能那麼說暢暢？暢暢可是我們老何家的獨苗！再說了，你姑家就你這麼一個侄女，你上趕著討好他們幹什麼？」

　　黃雪梅腳步一頓，心裡憋著的火氣更旺了，從上次不歡而散，她就知道想沾蘇家的光怕是難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老公一眼。

　　「你就知道你的何家獨苗！你知道我姑找到親外孫女了嗎？」

　　「什麼外孫女？」

　　她老公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是蘇韻的孩子，當年不是丟了嗎？現在找著了！」

　　黃雪梅咬著牙說，聲音裡帶著股說不出的煩躁。

　　「啊？當年那孩子不是說找不著了嗎？」

　　「現在找到了！」

　　黃雪梅加重了語氣說。

　　「那……那你姑家以後的東西，不就沒我們什麼份了？」

　　她老公臉色一變，終於慌了神。

　　「你說呢？」我今天上門，本來是想緩和緩和關係，看能不能托姑夫幫暢暢換個好點的學校，誰知道你們何家的獨苗金貴得打都打不得，最後被人趕出來了！」

　　「這能怪我嗎？還不是你沒說清楚！」

　　她老公不服氣地反駁。

　　「現在知道怪我了？早幹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