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寫好給我就行，我先上去歇會兒。」

　　顧華勝說著，轉身往樓梯口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餐廳裡又隻剩顧奶奶和顧悠祖孫倆。

　　顧悠坐在椅子上，心裡清楚。

　　奶奶一邊是對自己的愧疚，怕虧待了她；一邊又不想讓爸爸夾在中間為難，再者，葉曉悅也是她的孫女。

　　想把兩頭都照顧到，又怕到頭來哪邊都不討好。

　　她就仗著奶奶這份愧疚，壯著膽子再一次試探。

　　「奶奶，剛才姐姐臨走前說國慶後就開學，你知道她是去哪個學校嗎？」

　　心裡暗暗盼著，最好和自己一個學校，到時候就好看了。

　　「聽你爸說，是金海中學。」

　　顧奶奶輕聲回道，她就怕悠悠多心。

　　曉悅一個從農村來的孩子，成績怎麼可能夠得上金海中學的門檻。

　　「姐姐她是怎麼考進去的？」

　　顧悠聽完不敢相信，追問著。

　　是不是爸爸暗地裡給她走了後門？

　　憑葉曉悅那點能耐，在鄉下念的書，哪能考上金海中學這樣的好地方？

　　她記得自己之前就跟爸爸提過，說將來高中想去金海中學，可當時爸爸隻是淡淡「嗯」了一聲，再沒半點表示。

　　如今換了葉曉悅，竟是截然不同的待遇，這也太雙標了。

　　心裡那股子不平衡，悶得她難受。

　　「你爸爸沒說。估計是她外公外婆那邊出了力吧，他們畢竟是退休大學教授，總有些人脈門路。」

　　顧悠嘴上沒吭聲，心裡卻一萬個不樂意信。

　　葉曉悅的命也太好了，親爸是公安局長，外公外婆還是大學老師，哪像自己，爸媽早逝，寄人籬下。

　　「那姐姐可真夠運氣的！」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嘲諷。

　　顧奶奶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想著還得趕緊把親戚名單整理出來，便起身回了自己屋。

　　等她走後，顧悠才猛地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砰」的一聲帶上門，她撲到床上，抓起被子就使勁捶打起來。

　　憑什麼？憑什麼好事都落進葉曉悅頭上？

　　顧華勝從床上坐起來，覺得口乾，想去倒杯水。

　　客廳裡的保溫瓶是空的，他便轉身往廚房走，剛走到門口，就見錢媽正坐在小馬紮上摘菜。

　　「先生，要什麼？」

　　顧華勝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竈台上的水壺。

　　「你繼續忙你的，我就來倒杯水。」

　　「哎。」

　　錢媽應了聲，重新坐下，手裡的動作沒停。

　　他忽然想起剛回家時，他媽和悠悠面對面坐著，誰都不說話。

　　錢媽一直在廚房忙活，說不定聽見了什麼。

　　他端著水杯轉過身，語氣隨意地問。

　　「錢媽，我送曉悅回去那會兒，我媽跟悠悠在聊啥？我回來見她倆臉色都不太好。」

　　錢媽在家待了十幾年，這種家裡的閑言碎語本不該多嘴。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站起身，往廚房門口探了探頭，見外面沒人，輕輕拉上了門。

　　她壓低聲音說。

　　「也沒啥大事。就是悠悠心裡不痛快，跟老夫人拌了幾句嘴……」

　　她把剛才在廚房聽見的爭執簡略說了說，末了嘆口氣。

　　「我在這兒聽著都替老夫人捏把汗，從小最疼的就是悠悠，到頭來反倒落不著好。」

　　她頓了頓，看著顧華勝。

　　「我看悠悠這陣子是有點不對勁，總像是覺得你們不疼她了。先生，你們得空還是多上上心。」

　　顧華勝也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做得太過分。

　　可一想到悠悠對養她十幾年的奶奶也能說出那麼狠的話，又實在想不通這孩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得趁現在還沒出大岔子，趕緊想法子改改她這擰巴性子。

　　隻是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麼頭緒，或許該找個懂教育的人好好問問。

　　他喝完杯裡的水，轉身出了廚房，徑直往他媽房間走去。

　　想看看那份親戚名單寫得咋樣，順便也跟媽好好說說悠悠的事。

　　走到房門口，顧華勝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傳來回應。

　　「進來！」

　　推開門，就見他媽正坐在桌前低頭寫著名單。

　　他定了定神，走進去說。

　　「媽，我想跟你聊聊悠悠。」

　　顧奶奶握著筆的手猛地頓了頓，她擡起頭，眼裡帶著幾分瞭然。

　　在她心裡，養女終究是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可再怎麼樣，也絕不能傷到曉悅。那可是華勝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閨女啊。

　　顧華勝站在桌子旁，倚靠著櫃子。

　　「悠悠是挺在意曉悅的，我怕她們處不好。」

　　「悠悠就是心思敏感了點，心眼不壞，肯定不會傷著曉悅的。」

　　「媽，再這麼下去可不好說。這孩子現在越來越管不住了。」

　　顧奶奶這才停了筆，擡眼看向兒子。

　　他八成是知道了剛才餐廳裡的爭執，不然不會突然揪著這事說。

　　她放下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懇切。

　　「華勝啊，悠悠也是你從小養到大的女兒。咱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倆孩子心裡都不好受。」

　　「媽，曉悅才剛回來多久，我哪有厚此薄彼？」

　　顧華勝的聲音添了點急意。

　　「之前十幾年曉悅受的那些苦，你根本不知道，她能熬到現在有多不容易。」

　　顧華勝從沒跟他媽細提過葉曉悅在葉家村的日子，總覺得都過去了，沒必要再翻那些苦水。

　　這話聽在顧奶奶耳裡，倒像是在怪她沒站在曉悅的角度想過似的，讓她一時語塞。

　　顧華勝見他媽沒吭聲，便接著說。

　　「在葉家村，曉悅她奶奶重男輕女，把她當勞力使，天天從早到晚地幹活。我剛找到她那會兒，孩子黑瘦黑瘦的，現在才算養得有點氣色。」

　　顧奶奶確實不知道曉悅受過這些罪，愣了愣神。

　　可悠悠是自己一手帶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心裡難免偏著些。

　　顧華勝看著她，語氣重了些。

　　「媽，我知道你疼悠悠。可你看看她現在學習不上心，天天跟你要這要那，稍不稱心就發脾氣。你真不能再這麼慣著了，不然性子定了型，以後想改都改不過來。」

　　她知道悠悠有缺點，愛耍小性子、貪點小玩意，可在她眼裡，哪有兒子說的這麼嚴重。

　　「她以前不也這樣？怎麼現在你就處處看不順眼了？」

　　顧奶奶擡起頭，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彷彿兒子是故意針對悠悠。

　　「媽，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做錯了？」

　　顧華勝眉眼一挑，聲音裡添了幾分冷意。

　　顧奶奶避開他的目光。

　　「我沒這麼說，我就是想讓你也多替悠悠想想，她心裡怕是早就憋壞了。」

　　「我正是替她著想，才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顧華勝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沉了沉。

　　「不然你以為我願意費這口舌？她對我怎麼樣，我不往心裡去。但我剛聽錢媽說，悠悠今天跟你吼了。她從小你是怎麼對她的，要什麼你都依著，現在都敢這樣對你，你就不想想，以後會不會更沒規矩？」

　　「我相信悠悠不會的！」

　　她梗著脖子，聲音卻沒了底氣。

　　「行，你就接著護著她吧！但願你日後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