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先去報社找了溫圓圓。

　　溫圓圓倒沒說什麼，畢竟顧悅本就是來學習的，義務幫忙，報社隻管一頓午飯，請個假跟她說一聲就行。

　　「你去吧，記得再跟組長說下。」

　　顧悅謝過她的提醒，跟組長請完假，就去找吳梅了。

　　昨天吳梅留了地址，她騎著車，腳使勁蹬著，心裡透著股興奮。

　　很快就找到地址上的地方，離之前那個不遠。

　　她在門口敲了敲，開門的是吳梅的妹妹。

　　小姑娘看到顧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她來，甜甜地喊了聲「曉悅姐姐」。

　　顧悅笑著應道，從口袋裡摸出幾顆水果糖遞給她，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小姑娘太可愛。

　　客廳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剛起床的吳梅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聽見妹妹的聲音，知道是曉悅來了，連牙都顧不上刷就快步到了門口。

　　她看見曉悅正彎腰跟妹妹說話，伸手就拉著她的胳膊往裡走。

　　顧悅順著她的力道進了屋，在客廳的小闆凳上坐下。

　　屋裡靜悄悄的，看樣子是沒其他人在。

　　她忍不住左右打量了幾眼。

　　屋子確實不大，該有的物件都不缺，收拾得乾乾淨淨。

　　沒等顧悅多看，吳梅動作麻利，很快就洗漱完了。

　　臉上的水都沒顧上擦，又急匆匆轉身回房換衣服。

　　剛換好出來，她忽然想起爸媽一早出門幹活去了，妹妹還在家待著呢。

　　於是又轉身往妹妹的小床邊跑，拿了衣服，幫她把衣服也換了。

　　顧悅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額角都滲出了細汗，不由得開口勸道。

　　「吳梅，你慢慢弄，我今天請了假，加上後面周末，咱們還有三天時間呢，不急的。」

　　吳梅笑著應了聲「知道啦」，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她總覺得讓顧悅等著過意不去，尤其是一年才見個一兩回，不想耽擱時間。

　　暑假裡本就起得晚，到現在姐妹倆還沒來的及吃早飯，吳梅一邊給妹妹梳小辮，一邊說。

　　「等會兒路過巷口的早餐攤，買點包子豆漿，林雪他們肯定也沒吃，正好多買點。」

　　說話間就收拾妥當，吳梅牽著妹妹的手，三人一起往外走。

　　她們在巷口的早餐攤前停下，買了包子和豆漿。

　　很快就到了招待所的房間門口，吳梅回頭沖顧悅眨眨眼，做了個「噓」的手勢。

　　吳梅擡手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先是沒動靜，過了會兒，傳來些嘰裡咕嚕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嘟囔著什麼。

　　又敲了兩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雪揉著亂糟糟的頭髮站在門口，眯著眼睛，看見門口站著的顧悅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忘了怎麼說話。

　　顧悅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上前一步張開胳膊抱住了她。

　　「傻站著幹什麼？」

　　懷裡的人先是一僵，隨即感受到了曉悅的溫度，猛地回過神來。

　　是曉悅，真的是一年沒見的曉悅來了。

　　積壓了一整年的想念像是找到了出口，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這倒出乎顧悅意料，她鬆開手退後半步，看著林雪紅著眼圈的樣子，擡手替她擦了擦眼淚，故意闆起臉打趣道。

　　「怎麼回事？才一年沒見，還這麼愛哭。」

　　吳梅的妹妹在一旁歪著小腦袋，她瞅著林雪紅紅的眼眶，忽閃著大眼睛童言無忌地開口。

　　「姐姐怎麼哭了呀？我這麼大了都不哭的，哭起來會被小朋友笑的。」

　　這話一出，林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她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拉著顧悅和吳梅往裡走。

　　「快進來坐。」

　　林雪剛把人讓到椅子上。

　　「哎呀，我哥還在隔壁呢，他準不知道你來了。」

　　說著就轉身往外跑準備去喊人。

　　隔壁房間裡，林冬聽見妹妹風風火火的聲音，擡頭時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茫然。

　　「咋了？」

　　「哥！曉悅來了！」

　　林雪扒著門框，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雀躍。

　　林冬耳朵「嗡」的一聲就熱了，他瞬間緊張起來。

　　「你們……你們先過去，我……我收拾下。」

　　他聲音都有點發緊，指尖在衣角上撚了撚。

　　林冬慢吞吞坐回床上，呆愣了一會兒，總算壓下了些慌亂，隨即起身開始洗漱。

　　總歸是要見面的，躲也躲不過去。

　　這邊林雪也沒閑著，手腳麻利地洗漱完，才快步回到外間。

　　可真站到顧悅面前，剛才滿肚子的話忽然就堵在了喉嚨口。

　　想問她這一年在省城過得好不好，想問她有沒有想過自己，可話到嘴邊，隻剩下漲紅的臉頰和無處安放的手。

　　顧悅瞧著林雪抿著嘴不說話，吳梅也隻顧著喂妹妹吃包子，趕緊從油紙包拿出個包子遞過去。

　　「林雪，是你愛吃的肉包，快趁熱吃點。」

　　吳梅立刻接話。

　　「對對，剛買的還熱乎呢！」

　　林雪接過，直直地看著顧悅，終於找到個話頭，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問。

　　「曉悅，你今天咋有空過來？報社那邊不忙嗎？」

　　「沒事的，我本來就是去學習的，跟他們說一聲就行。」

　　林雪點點頭，又咬了口包子。

　　「那就好。那你暑假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怎麼還想起去報社學歷？多累得慌。」

　　顧悅笑了笑。

　　「我本來也沒這打算，是家裡一個親戚，認識報社的人。之前見我投稿總失敗，就托關係幫我找了這個學習的機會。」

　　「那倒是挺好的！」

　　林雪語氣裡滿是羨慕。

　　這話一說完，屋裡又靜了下來。

　　這會兒心裡最不平靜的，要屬站在門口沒進來的林冬。

　　林雪剛才進去時特意把門掩著，屋裡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雖說一年沒見顧悅，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學習」「報社」，還有能幫她牽線的「親戚」，都讓林冬覺得曉悅好像越來越遠了。

　　他深吸了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呀哥！」

　　林雪揚聲喊著。

　　林冬推開門往裡走，目光下意識地往屋裡掃，第一眼就看到顧悅。

　　她背對著門坐在床上，隻能看到個清瘦的背影。

　　頭髮好像長了不少，以前總規規矩矩梳著兩條麻花辮，現在卻披著垂在後背。

　　聽到推門聲，屋裡的人都往門口看了眼。

　　吳梅沖他笑了笑，林雪嘴裡還塞著包子，含糊地揮了揮手。

　　隻有顧悅，慢慢站起身，臉上帶著點客氣的笑意，輕輕叫了聲「林冬哥」。

　　就這一眼，林冬感覺自己的呼吸都頓了半拍。

　　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黑黑瘦瘦、見了生人就低頭的樣子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碎花連衣裙，襯得她皮膚很白。

　　臉上乾乾淨淨的，沒了以前的羞怯，眼神清亮，站在那兒，竟讓他有些不敢認了。

　　「哥，過來吃早飯啊。」

　　林雪騰出自己的位置，她往顧悅旁邊挪了挪，林冬順勢走過去坐下。

　　他和顧悅正好面對面，中間隻隔著一張小方桌。

　　他連擡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隻低著頭，拿起一個包子，機械地往嘴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