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顧悅陪著章黎、沈行知往招待所方向走。

　　路上閑聊時，她特意放緩腳步，輕聲問起顧華勝的近況：

　　「阿姨，我爸最近還好嗎？前幾天打電話，他總說忙。」

　　章黎的腳步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

　　顧家這檔子事，說起來實在不體面，她本不想在顧悅面前多嘴。

　　可轉念一想，這姑娘早晚得知道，與其讓她從別人嘴裡聽歪，不如自己照實說。

　　這麼一猶豫，她就沒立刻接話。

　　顧悅一看她這欲言又止的模樣，腳步猛地停住，拉著章黎的胳膊緊張地問：

　　「阿姨，是不是我們家出什麼事了？您別瞞著我！」

　　前幾天給爸爸打電話，他還說一切都好。

　　難道是怕自己擔心，特意瞞著她？

　　章黎重重嘆了口氣，無奈地掃了她一眼：

　　「你們家能出岔子的，還用猜嗎？除了顧悠那丫頭，還能有誰？」

　　顧悅瞬間反應過來。

　　奶奶腿腳不好，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爸爸是公安局局長，辦案雖有風險，但真出大事不可能一點風聲沒有；這麼算下來，隻能是顧悠。

　　「是顧悠？她怎麼了？」顧悅皺起眉。

　　自從她來京市上學，就更加沒有聯繫了，沒想到還是沒安生。

　　一提顧悠，章黎的火氣就上來了，拉著兩人往路邊僻靜的角落走，壓低聲音：

　　「她不是上了個中專嗎？半點心思不用在學習上，整天跟一群社會上的人瞎混，學校直接發了勸退通知。最後還是你爸把老臉賠光了，才勉強改成留校察看。」

　　顧悅聽得渾身一僵。

　　顧悠以前是叛逆，可從沒鬧到被學校開除的地步。

　　爸爸既然瞞著她，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等放假回家當面問更合適。

　　她擡眼看看天色，路燈都亮了，忙說：

　　「阿姨，您坐了一天車肯定累了，咱們先回招待所休息吧。」

　　「休息啥，這事還沒完！」

　　章黎一把按住她的手，有些激動：

　　「你都不知道，自從你來了京市，那顧悠不知道抽什麼風，一有空就往我們家鑽！」

　　顧悅懵了。

　　當初是顧悠嫌沈行知年紀大、不懂浪漫，哭著喊著要退婚，把沈家的臉都踩在了腳下，現在怎麼反倒湊上去了？

　　「她去沈家幹嘛？」

　　章黎撇著嘴，嫌棄得不行：「每次來都裝模作樣地送點水果，東拉西扯問沈行知的近況，我和你沈叔叔都懶得理她。」

　　說到這兒，她還特意模仿了顧悠當時的樣子，語氣裡滿是不屑。

　　「那後來怎麼樣了？」顧悅追著問。

　　她還算了解顧悠了，她可從來不做沒目的的事。

　　章黎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一臉茫然的沈行知，才炸聲道：

　　「後來？她都摸到沈行知的房間裡去了！」

　　「什麼？」顧悅驚呼一聲。

　　她轉頭看向沈行知，沈行知也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之前在家偶爾碰到過顧悠幾次，還以為就是尋常串門，壓根沒往深了想。

　　章黎一把拉過顧悅，對著她小聲吐槽：「你看沈行知這傻樣，他能知道啥！」

　　沈行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有親媽當著外人這麼說兒子的？

　　他委屈地喊：「媽，咱不帶這麼人身攻擊的啊！」

　　章黎狠狠瞪了兒子一眼：「有次周末我不在家，她不請自來。直接摸到沈行知的房間裡去了。要不是阿姨上去打掃衛生撞破，她指不定要幹出什麼事呢！」

　　顧悅還是沒繞過來：「她去沈行知房間幹啥啊？要是就隨便看看，好像也沒多大事吧？」

　　章黎看著她這單純的樣子，心裡暗暗慶幸。

　　還好當初把顧悅找回來了，不然就自家兒子這榆木腦袋，真不一定能鬥得過顧悠那小丫頭。

　　「她在裡面具體幹了啥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她是盯上沈行知了！」

　　「啊？這不可能吧！他們不是早就退婚了嗎？當初還是她嫌沈行知年紀大來著。」

　　章黎撇撇嘴：「還能為啥，後悔了唄！估計是離開沈行知後，沒找到比他更好的，就回頭來纏人了。後來我直接找了你爸，讓他好好管管。一個姑娘家，整天往未婚男人房間鑽，要不要臉？」

　　「那顧悠後來沒再去了吧？」顧悅追問。

　　「應該是你爸跟她說了重話，從那以後就沒再來過。」章黎一想起這事就氣不打一處。

　　現在想想都後怕，要是顧悠真做了她兒媳婦，她後半生都得雞犬不寧不可。

　　說著，章黎突然轉過身，雙手緊緊拉住顧悅的手，眼神熱絡又認真：

　　「曉悅啊，不瞞你說，我心裡最好的兒媳婦人選就是你！模樣周正、性子又好，還懂事能幹，要是你能真真切切做我的兒媳婦，我呀，晚上做夢都能笑醒！」

　　這話來得太突然，顧悅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又覺得不太禮貌，隻能低著頭。

　　沈行知在旁邊聽著，卻沒敢吭聲，隻是偷偷用餘光瞥著顧悅的反應。

　　她趕緊錯開話題，撓著臉頰不好意思地說：

　　「阿姨，您可別這麼說。這話要是被沈行知將來的老婆聽見，指不定要誤會我呢！」

　　章黎卻半點不鬆口，攥著顧悅的手笑得篤定：

　　「誤會啥呀？我心裡有數。就他這榆木疙瘩性子，想娶著老婆，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旁邊的沈行知聽著老媽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委屈得想反駁。

　　可對上顧悅泛紅的臉頰，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能摸摸鼻子當背景闆。

　　借著這個小插曲，三人又閑聊了幾句。

　　章黎絮絮叨叨叮囑顧悅別太累著她。

　　顧悅則記掛著讓章黎早點回去休息。

　　眼看天色暗了下來，幾人才算散夥。

　　臨走前約好，明天在京大門口集合，一起去看房子。

　　顧悅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捂著發燙的臉往宿舍跑。

　　晚風一吹，臉頰的熱度慢慢降下來。

　　一想到章黎剛才直白又熱切的話，還有沈行知偷偷瞥她的樣子，她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