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黎已經把事情跟顧華勝說清楚了，她和沈起元便都沒再說話，隻是低頭默默扒著飯菜。

　　包廂裡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獨留顧華勝在一旁慢慢消化。

　　章黎實在不想再面對顧華勝那張哭喪的臉，放下筷子就借口肚子飽了出去了。

　　沈起元看著好兄弟沉默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想安慰幾句，又覺得不合時宜，隻在一旁默默陪著。

　　直到服務員走進來，把餐桌收拾乾淨，顧華勝才像是回過神來，像是做好了某種決定。

　　「這樣也好，終歸是皆大歡喜。」

　　他低聲說了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隨後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沈起元的肩膀。

　　「兄弟，我知道該怎麼處理了，我先走了。」

　　他沒說要怎麼處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包廂，隻留下沈起元一個人坐在那裡，對著空桌，一臉茫然。

　　顧華勝走出飯店，擡頭看了看天，夕陽正慢慢沉下去。

　　他也好些天沒見顧悅了，心裡空落落的，想著不如去學校接她放學，順便把自己剛做的決定告訴她。

　　他開車到學校門口時，還沒有放學，門口已經站了不少等著接孩子的家長。

　　他找了個角落站定，看著校門裡來來往往的學生。

　　今天輪到洪筱竹值日，顧悅出來的時候是一個人。

　　顧悅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外走，突然瞥見站在角落的顧華勝，猛地頓住了腳步，一臉驚訝。

　　她立馬開心地走過去。

　　「爸，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呀？」

　　「我想你了唄。」

　　顧華勝說著，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顧悅被這突如其來的甜言蜜語弄得一愣，沒想到向來嚴肅的爸爸還會說這個，臉頰微微發燙，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顧華勝接過女兒的自行車，拎起來放進後備箱。

　　顧悅順勢坐到了副駕駛，她下意識地往外掃了兩眼，警惕地打量著來往的人群，確認沒什麼異樣，才緩緩回過神來。

　　顧華勝已經發動了車子，看見女兒東張西望的樣子，以為她在找同學。

　　「曉悅，是有同學要一起回去嗎？」

　　顧悅咬了咬嘴唇，想著爸爸好歹是警察，或許能幫自己，便把疑慮說了出來。

　　「爸，我最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好像有個身影在暗處盯著我。」

　　顧華勝開著車，一聽曉悅這話，頓時覺得不妙，這可不是小事，女兒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

　　他趕緊把車停在路邊，急著轉過頭，語氣關切地問。

　　「曉悅，快跟爸爸好好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是年後開始的，偶爾在放學的路上，覺得有人跟著，但回頭去看，又什麼都沒有。」

　　顧華勝追問。

　　「年後就開始了？那你身邊的人呢？同學、老師，或者見過的什麼人，有沒有哪裡不對勁的？」

　　顧悅搖搖頭，眼神裡帶著點茫然。

　　「沒有啊。我在省城認識的人本就不多，平時除了上學，也不怎麼出門，應該沒惹到什麼人吧？」

　　顧華勝默不作聲地蹙著眉，不管這事是真假，曉悅這孩子向來細心謹慎，不會平白無故說這些。

　　「爸爸，你說……會不會是我的錯覺啊？」

　　顧悅擡頭看他，眼裡帶著點不確定。

　　「一次兩次可能是錯覺，但好幾次就不正常了。你的警覺是對的，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擡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頰。

　　「放心，這事爸爸一定給你處理好，不會讓你有事的。」

　　顧華勝重新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一路上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

　　車裡一時安靜下來。

　　顧華勝想了想，趁著現在就兩個人。還是開口，把自己要跟溫蓉分手的事跟曉悅提了提。

　　果然，曉悅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拉了過來，多了幾分詫異。

　　她實在想不通，上次爸爸跟外婆說過之後，明明還沒分，還處得挺好的，怎麼突然又要分了？

　　「爸爸，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呀？」

　　顧悅忍不住問。

　　「是你章黎阿姨和沈叔叔找我談了談。」

　　顧華勝目視著前方，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顧悅頓時心裡有些發虛。

　　爸爸和溫蓉的事，是她偷偷告訴章黎阿姨的，這麼說來，爸爸多半也知道了。

　　她小聲解釋。

　　「爸爸，我不是故意跟阿姨說的……」

　　顧華勝轉過頭，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意，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也是關心爸爸，對吧？」」

　　見爸爸沒真往心裡去，顧悅鬆了口氣，隨即又被好奇心勾著，忍不住追問。

　　「那阿姨他們是不是查到什麼了？」

　　「嗯，查到說，溫蓉是自願嫁給大隊長兒子的，沒什麼強迫的事。」

　　顧華勝的聲音沉了沉。

　　「那就是溫蓉阿姨撒謊了？」

　　顧華勝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車廂裡靜悄悄的，其實讓他最受不了的，是溫蓉這一次又一次的欺騙。

　　戀人之間相處，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了，還談什麼將來？

　　他都這把年紀了，實在沒必要再耗著時間，去琢磨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顧悅看爸爸眉頭緊皺的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顆受傷的心，隻好裝作沒看見，看向窗外。

　　或許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說，就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也是一種安慰吧。

　　成年人的感情，總該拿得起放得下。

　　車子很快開到蘇家樓下。

　　顧華勝跟著女兒下了車，一起進了家門。

　　外婆正在廚房忙活，聽見開門聲探出頭看了眼，見是他，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

　　顧華勝向來這樣，時常不打招呼就過來，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無非就是多加雙筷子，反正家裡有什麼，他就跟著吃什麼。

　　顧悅剛換好鞋，就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人，眼睛一亮。

　　「哥哥，你今天來了呀！」

　　是葉曉峰。

　　他笑著站起身。

　　「嗯，之前商店開業，忙得腳不沾地，總算能歇口氣了。也不認識別的地方，就過來看看外公外婆，順便瞧瞧你最近怎麼樣。」

　　顧悅心裡暖融融的，笑著湊過去。

　　「我挺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