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9章 補考
孟家老宅。
此刻所有人正圍著飯桌上一起吃飯,每個人面前,都是一個乾巴巴的窩窩頭!
孟老頭和孟老太吃了一輩子窩窩頭,此刻倒是吃的津津有味,一邊吃著窩窩頭,一邊就著水!
孟二河咬了一口窩窩頭,隻覺得乾的難以下咽,如同吃土!
盧梅花臉色更是難看:「這過的是什麼日子!這乾巴巴的窩窩頭,讓我怎麼吃啊!」
孟清雅撅起小嘴:「我想吃米飯,我想吃肉!」
孟文才也是眉頭緊鎖,捏起了下巴。
孟清南坐在桌前,整個人都傻了眼。不過十天的光景,自己家的夥食一落千丈!
「爹,咱們家不是頓頓有肉吃的嗎?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吃上窩窩頭了?」
孟二河捏著手裡那隻窩窩頭,臉上滿是苦澀,聞言更是長嘆一聲。
「清南,別說肉了,咱家現在一文錢都沒有了。缸裡的米也見了底,爹怕……怕是這窩窩頭,也吃不上幾頓了!」
這話一出,孟清南也撅起了嘴。
他把手裡的窩窩頭往桌上一扔,嘟囔起來。
「那怎麼行!我正是用功讀書的時候,夫子都誇我博聞強記,前途不可限量!」
「說我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我這要是吃不上肉,影響了成績和前程,可怎麼辦?」
「我還跟誰化龍啊!」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孟文才也跟著哼了一聲。
「不錯!我孟文才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將來是要當狀元的人!如今連肉都吃不上了,餓壞了身子,以後還怎麼光宗耀祖,怎麼考狀元!」
孟二河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火氣,一拍桌子。
「你還有臉說!還不是你?家裡最後五兩銀子幫你還了債,一點過河的銀子都沒有了,若不然咱們家何至於此!」
孟文才一臉訕訕的垂眸。
孟二河又轉頭看向孟老頭和孟老太,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埋怨。
「爹,娘,你們老兩口也該想個辦法了!總不能讓兒子跟著你們天天啃窩窩頭吧!」
「兒子我隻要再苦學一年,必定能考上童生!我雖說沒有文才那狀元之資,但一個進士之資,總是有的!」
孟老頭面露難色:「你爹我都五十好幾的人了,土都埋到脖子了,你還想讓我去碼頭上跟那些苦哈哈一樣扛大包不成?」
孟老太更是唉聲嘆氣。
「你爹,你娘,我們哪裡還有什麼主意?要是那兩個白眼狼沒走,咱們家怎麼會到這個地步!都怪老大老三一家子,沒良心的東西!」
孟老頭聽了這話,渾身一顫,猛地擡起頭,瞪著孟二河。
「哼,還不是你!當初要不是你非要張羅著賣孟清梅,何至於老三一家鐵了心離開!」
孟二河立刻垂下頭來:「哼,若我說,都怪老大老三的那個兩個白眼狼,一點都不知道為家族考慮!」
孟文才聽著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不由的皺眉,再次拿著窩窩頭慢慢啃著。
隻是手裡的窩窩頭,實在是難以下咽。
這時,盧梅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要我說,要是文才沒在路上遭遇匪徒,沒被匪徒搶走五十兩銀子,順順噹噹考中了秀才,咱們家現在,就不一定是這個結果了。」
孟二河也嘆了一聲:「可不!若是文才沒有遇到劫匪,考上了秀才多好!」
孟文才正愁如何要錢呢!聽到「秀才」兩個字,眉頭一挑,計上心來,
他猛地站了起來。
「爹!娘!祖父!祖母!我想到了!我想到了讓咱們家翻身的辦法!」
孟二河沒好氣地問:「什麼辦法?天上掉銀子嗎?」
就連孟老頭和孟老太也齊刷刷地擡起頭,好奇地看著他。
盧梅花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麼辦法!
孟文才清了清嗓子,刻意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再去參加一次院試便是!隻要……隻要花上一百兩銀子,打點一下學政大人,就能參加每年的補考!」
「補考?」
孟二河皺起了眉頭。
「考秀才還有補考的?我以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當然沒聽說過,這本就是孟文才情急之下,胡編亂造出來的。
孟文才見父親懷疑,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淡淡一笑,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意味。
「爹,您常年居住鄉野,連童生試都沒考過,又怎麼會知道這科舉裡的門道?」
「府試之後,便是院試連考!我當初已經連過兩關,就差這最後臨門一腳了!」
孟二河還是有些狐疑:「想不到,還有這麼一說……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孟老頭愁容滿面:「可是……可是咱們家現在哪裡還有一百兩銀子?」
「我跟你祖母的棺材本,早就都給你們一家了,現在是一文錢都拿不出來了!」
孟老太嘆了一口氣:「是啊,我和你祖父的棺材本都掏空了,實在是沒有銀子了啊。」
盧梅花皺眉:「文才,真的一百兩銀子就可以補考?可是咱們家,連一個銅闆都沒有了!」
孟文才見眾人目光中多少都帶著一絲期盼之意,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提高了音量,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一次,我有絕對的信心!一定能考上秀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憤恨。
「上一次,並非我實力不濟,而是半路遭了劫匪,害我心神不寧,道心紊亂,這才名落孫山!」
「這一次,我準備萬全,定能在院試中一舉奪魁,成就秀才之位!」
說完,孟文才猛地站了起來,走到院子外,仰頭望向那遠處的青山。
他大聲道:「爹!祖父!祖母!你們想一想!」
「隻要我成就了秀才之位,官府就會每個月給咱們家發俸銀!」
「到時候,你們就是秀才爹,秀才娘,秀才祖父,秀才祖母!出門在外,誰還敢輕瞧了咱們家!」
「我要讓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
「我要讓這地,再也埋不了我的風姿!」
「我要讓這青山,為我淪陷!」
「我要讓這世俗,都仰望我的臉!」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氣吞山河。
孟二河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臉上露出無比驕傲的神色,用力一拍大腿:「好!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兒子,真是豪氣幹雲啊!」
一旁的孟清南也是一臉崇拜,眼睛放光,悄悄地將這幾句詞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準備記下來,留著日後自己用。
隻有孟老頭還保持著一絲清醒,他愁眉苦臉地問:「說得是好……可那一百兩銀子,到底從哪兒弄啊?」
孟文才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在孟老頭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們家,不是還有二十畝良田嗎?」
「我提議,就將這二十畝地賣了!用區區二十畝地,換我一個秀才功名,換我孟家未來的榮華富貴!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此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老頭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拒絕:「不行!絕對不行!這二十畝地,是咱們家的根,是咱們家最後的倚仗了!賣了地,咱們就真成無根的浮萍了!」
孟老太也急了:「文才啊,這地可萬萬不能賣啊!要是賣了,往後咱們一家老小吃什麼,喝什麼?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啊!」
孟二河也皺起了眉頭,臉上的驕傲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為難的神色。
「是啊,文才,這地要是賣了,往後我和你弟弟清南還怎麼念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