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孟家人上門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體面,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就從酒樓裡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剛才那個小二。
看樣子,這人應該就是掌櫃的了。
掌櫃的打量了孟傾雪姐妹倆一眼,眼神中有些輕視。
「鄙人姓王,是你們要賣魚?」
「是的,王掌櫃。」
孟傾雪不慌不忙地打開桶蓋。「您請看。」
王掌櫃湊過去一看,眼睛瞬間就直了。
隻見那木桶裡,有好幾條大魚,每一條都有半尺多長。
身形肥美,通體銀白。
更重要的是,這些魚精神頭十足,一看就是剛從河裡撈上來沒多久的。
「這……這是……野生的大鱸魚?」王掌櫃有些不敢相信。
鱸魚本就難得,這麼大個頭的野生鱸魚,更是少見。
「掌櫃的好眼力。」
孟傾雪笑道。
「今天早上剛從河裡撈上來的,絕對新鮮。」
王掌櫃激動地搓了搓手,又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後,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換上一副熱忱的態度。
「姑娘,你這魚,怎麼賣?」
孟傾雪道:「王掌櫃的,你誠心出價,隻要合適,我就賣你!」
王掌櫃想了想,道:「十文錢,一條。」
孟傾雪皺眉。
「王掌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姑娘,這價錢,不少了!你若覺得合適,這八條魚,我全要了!」
「好,成交。」孟傾雪也乾脆。
王掌櫃立刻讓小二拿去後廚,又叫賬房取錢。
八條魚,一共賣了八十文錢。
當那串銅錢交到孟傾雪手上時,旁邊的孟清瑤眼睛都看直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這幾條魚就換來了八十文錢!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王掌櫃付了錢,又笑呵呵地對孟傾雪說:「姑娘,我看你是個爽快人。以後要再有這種好貨,別送別家了,直接送來我這福滿樓,有多少,我收多少,價錢都按今天的算!」
「好,一言為定。」孟傾雪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有了穩定的銷路,這生意才算真正做起來了。
交易完成,孟傾雪拉著還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的孟清瑤,走出了福滿樓。
直到走出好遠,孟清瑤才結結巴巴地問:「大……大姐,我們……我們就……掙了八十文錢?」
「對啊。」
「走,二妹!咱們買糧食去!今天買白面!回家給爹娘做白面饅頭吃!」
她拉著孟清瑤,先是去糧店買了一大袋子粗糧。
然後,她又咬了咬牙,稱了五斤白面。
當那雪白細膩的白面裝進袋子裡時,孟清瑤的眼睛都亮了。
長這麼大,她吃白面饅頭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沒想到,今天,她們竟然靠自己掙的錢,買得起白面了!
「以後,隻要我們肯幹,別說白面饅頭,就是天天吃肉,也不是問題。」
除了糧食,孟傾雪還買了一小包鹽,甚至還買了一小塊肥豬肉,準備回去煉油,改善一下夥食。
錢來的也快,沒得也快。買了幾樣,就花了足足四十文。
等兩個人回到茅草房的時候。
遠遠地,就看到自家那間破茅草屋前,足足圍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在看什麼熱鬧。
「怎麼回事?」
孟傾雪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大姐,是不是……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孟清瑤也緊張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朝著人群跑去。
隻見院子中間,一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一個紅光滿面的老太太,還有一個體態發福的胖子,正唾沫橫飛地指著屋門口的趙桂蘭破口大罵。
趙桂蘭一個人護在門前,臉色蒼白,被罵得擡不起頭,隻能無助地掉眼淚。
屋裡,隱約傳來孟大山劇烈的咳嗽聲,顯然是被氣的。
孟傾雪咬牙切齒:「這三個人是誰!」
「是祖父,祖母,還有二叔!」
孟清瑤低聲道。
看來小老頭就是孟老頭了,孟大山的父親!
這個小老太太是孟老太了,孟大山的娘親!
這個發福的中年男子,就是孟大山的弟弟,孟二河。
平日裡,淩城都很少見胖子,沒想到孟二河吃的圓鼓鼓的。
和瘦弱的孟大山,對比鮮明!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子!胳膊肘往外拐!那一百兩銀子,你竟然敢藏起來給你治病,也不說拿出來給你侄子去府城趕考!」
孟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撒潑打滾。
「天理何在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我這兒子,是要逼死我們老兩口啊!」
孟老頭也是一陣數落。
「他侄子可是咱們孟家幾代人裡唯一的讀書人,是未來的秀才公,舉人老爺!」
「他的前程,就因為這一百兩銀子給耽誤了!孟大山,你就是我們孟家的罪人!」
孟二河則背著手,搖頭晃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大哥,不是二弟說你。聖人雲,『百善孝為先』。你此舉,實在是有違人倫,大大的不孝啊!」
「為了自己這條沒用的爛命,竟然置家族興旺於不顧,置聖賢教誨於不顧。你……你讓我這個讀書人,都替你感到羞愧!」
周圍的村民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雖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老孟家的德行,但「孝道」這頂大帽子壓下來,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畢竟大武國文風鼎盛,以孝治天下,一個「不孝」,重若泰山。
趙桂蘭氣得渾身發抖,想反駁,卻又嘴笨,隻能哭著辯解:「爹,娘,你們怎麼能這麼說!大山的命都快沒了!那一百兩是他的救命錢啊!」
「文才的前程固然重要,難道大山的命不重要嗎?他,可是你們的親生兒子啊!」
「救命錢?我看他是巴不得我們死!」
孟老頭用拐杖使勁地敲著地。
「他要是死了,也別想進我們孟家的祖墳!我沒他這個兒子!」
孟清瑤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孟傾雪則是怒極反笑。
這一家子,還真是夠極品的!
這種無恥的話,竟然也能說的出口!
她把手裡的東西往孟清瑤懷裡一塞,冷著臉,分開人群,大步走了進去。
「笑話,還真是笑話,我今天總算見到了什麼是厚顏無恥。」
孟傾雪來到了趙桂蘭的身邊!
趙桂蘭眼淚汪汪,立刻有了主心骨!
眾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身上。
這個少女是誰,面生的緊!
孟二河皺著眉頭:「大嫂!她是!」
趙桂蘭大聲道:「這就是我的女兒,剛剛相認的親女兒,孟傾雪!」
「原來,這就是孟大山那個抱錯了的女兒!想不到眉清目秀的,比那個孟清月還好看!」
「聽說她被淩城的柳家抱錯了,在柳家生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的富貴生活,怎麼捨得來鄉下受苦遭罪了!」
「莫不是被柳家人趕了出來?」
眾人議論紛紛。
孟老太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叉著腰,三角眼一瞪,指著孟傾雪的鼻子就罵:「你個小賤人,還敢回來!克父克母的掃把星!都是因為你,我們家才這麼倒黴!」
孟二河也眯著眼睛打量著孟傾雪,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柳家不要的假千金嗎?怎麼,在城裡待不下去了,跑回這窮鄉僻壤來了?也是,畢竟不是自己的家,鳩佔鵲巢,終究是要被趕出來的。」
他們以為,用「假千金」這個身份,就能戳中孟傾雪的痛處,讓她無地自容。
隻見孟傾雪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沒錯,我就是假千金。」
她環顧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然後目光落在了孟二河陰險的臉上。
「可是,假千金又怎麼樣?」
「我這個假千金,在柳家,穿了十五年的綾羅綢緞,吃了十五年的山珍海味,出門有馬車坐,身邊有丫鬟伺候。我見過淩城最大的鋪子,也逛過最熱鬧的燈會。我享受了十五年你們做夢都想象不到的富貴榮華。」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老孟家三人。
「可你們呢?你們這些孟家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
「你們一天福都沒享受到,卻在這裡嘲笑我這個享受了十五年福的人?二叔,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過過你這輩子都過不上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