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3章 忍一時風平浪靜!
傍晚時分,柳家正堂。
堂內燈火通明,照得一應陳設纖毫畢現。可一家人的臉色,都十分的沉鬱。
主位上,柳明軒一臉陰沉。
「豈有此理!我真沒想到,澄心書院竟再次刊印出《畫皮》這等話本!如今,淩城上下,人人都在談論這個話本,咱們風絮書院,已經徹底落在下風了!」
偏位上的柳長青,臉色同樣難看,他那條傷腿還隱隱作痛。
「爹,誰能想到,那《畫皮》竟然如此別出心裁,故事講得……講得確實抓人。」
柳明軒冷哼一聲:「風絮書院,雖說在咱們柳家的家業裡算不得什麼大頭,可那是我柳明軒起家的根本!是我文人風骨的門面!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就這麼式微下去!」
柳長青立刻接話:「爹,您放心!我已經派人去鄉野各處,搜羅那些新奇有趣的民間故事,就不信找不到好素材!我一定會寫出比《畫皮》更好的話本!」
柳明軒點頭:「隻要咱們能拿出一本壓過它的,就能逆風翻盤!」
父子二人正說著,一旁的李靈芝卻皺起了眉頭,眼神不住地往堂外瞟。
「怎麼回事!長風往日裡都是一早就回了,今日這是怎麼了,天都黑透了,怎麼還不見人影?」
坐在她下首的柳清月,柔聲道:「娘,您別急。大哥今早是去了三河鎮,舅舅那邊派人來尋,說是有急事,大哥這才匆匆趕過去的。」
李靈芝皺眉:「你舅舅?他能有什麼急事,非得讓你大哥親自跑一趟?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柳清月搖了搖頭:「來人說得急,大哥走得也匆忙,我沒來得及細問。不過娘您放心,有大哥在,天大的難題也能迎刃而解。」
柳明軒聽了,也點了點頭,面色稍緩:「不錯,長風做事一向穩重。淩峰那邊即便真遇上什麼麻煩,有長風出面,定能妥善解決。你不必過分擔憂。」
李靈芝的心也安穩了些許:「說得也是,長風一向讓人放心。」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倩倩清脆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進來:「大哥回來了!」
隻見柳長風一身風塵,面帶倦色地從門外走進來。
柳清月連忙起身:「大哥,你回來了!」
柳長風沖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隨即走到堂中,對著主位上的柳明軒和李靈芝躬身行禮:「見過爹,娘。」
李靈芝問道:「清月說,是你舅舅派人找你,到底出了何事?」
柳長風扯了扯嘴角:「舅舅的庫房,被人給搬空了。」
「什麼?」
李靈芝臉的不敢置信,「搬空了庫房?怎麼可能!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柳明軒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
柳清月和柳長青同樣面露驚色。
柳長風卻長長嘆了一口氣:「相比舅舅的庫房,眼下,還有另外一件事,更為要緊。」
柳明軒心頭一跳:「什麼事?」
柳長風擡起頭,將今日在三河鎮發生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他說的很慢,尤其說到自己跪下來向孟傾雪求情時,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柳明軒顫聲道:「你……你說什麼?孟傾雪,和一個宮裡的太監……結拜成了異姓兄妹?那公公,不但是逍王的心腹,還是……還是金吾衛?!」
「豈有此理!」
柳長青,怒吼道,「這個小賤人!她怎麼敢!逼著舅舅下跪,還逼著大哥你……你給她下跪!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李靈芝的臉已經氣得扭曲,便連指甲也深深掐進掌心:「那個小賤人!她竟然讓你舅舅一家當著全鎮人的面下跪!這是何等的羞辱!我柳家養了她十五年,她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狼心狗肺的東西!恩將仇報!」
柳倩倩也跟著尖聲道:「就是!我就說她是個白眼狼,骨子裡就壞!」
柳清月聲音哽咽:「我真沒想到,她竟能如此狠心,絲毫不念舊情。就算……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沖著爹的面子,她也不該這般為難舅舅,為難大哥啊!」
柳長風感嘆道:「如今的孟傾雪,像是完全換了個人。我看著她,隻覺得陌生。」
「陌生?我看她是不要臉!」
李靈芝咬牙切齒,「為了攀附權貴,連臉都不要了!還什麼結拜兄妹,說得好聽!分明就是……就是委身於一個閹人!」
柳長青眼中閃過一絲鄙夷:「沒錯!為了往上爬,真是什麼都肯做,也不嫌噁心!甘願被一個太監侮弄!」
「住口!」
柳長風突然低喝一聲。
「他們究竟是何關係,我們不得而知。但這種話,萬萬不可在外面胡亂揣度,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柳明軒沉著臉道:「不錯,長風說得對。那個吳大人,既是逍王的心腹,又是金吾衛的身份,無論哪一個,都不是我們柳家能招惹得起的。」
李靈芝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那怎麼行?難道我們就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
柳明軒擡眼看她,眼中滿是血絲。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更何況,孟傾雪畢竟在咱們家生活了十五年。隻要你們往後不再去主動招惹,做得不過分,我想……她應該不會趕盡殺絕。」
「所以,從今日起,我們柳家上下,暫時都不要再去招惹孟傾雪,聽見沒有?」
眾人雖然滿心不甘,也隻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柳明軒疲憊地擺了擺手:「我累了,先回房歇著了。」
他站起身,步履蹣跚地向後堂走去,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柳長風也拱了拱手:「我也累了,先回房了。」
柳長青看著父親和大哥離去的背影,狠狠地一拳捶在自己的傷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哼!我也回房了!」
他拿起雙拐,咬著牙:「看來,我這條腿,是白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