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記起來了！那不就是劉景行劉書生嘛！前些日子，他還來鋪子裡，給傾雪送了兩個椰子呢！」趙桂蘭想了起來，忙說道。

　　一旁的劉美娟也是恍然：「原來是劉景行劉書生！怪不得我也覺得眼熟！」

　　趙劉氏眯著眼，指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你看，他們的方向，是不是去孟家村的？」

　　趙桂蘭順著看過去，點點頭：「不錯，確實是孟家村的方向。莫非……是給傾雪送稿酬的？」

　　三人正說著，街口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孟文才在那裡，快捉住他！」

　　「千萬不能讓這廝跑了！」

　　孟文才！！

　　趙桂蘭和劉美娟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緊接著，又是一陣嘈雜的叫喊聲。

　　「快，孟文才往那邊跑了，快截住他！」

　　這下聽得真真切切。

　　趙劉氏、趙桂蘭、劉美娟三人不約而同地朝大街上看去。

　　隻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書生服的少年，跌跌撞撞在街上狂奔，臉上滿是慌張。

　　那少年瘦得脫了相，臉上髒兮兮的，頭髮亂蓬蓬的，和叫花子有幾分相似。

　　趙桂蘭和劉美娟都愣住了。

　　這個少年，正是孟文才！

　　他怎麼會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隻見孟文才跑得跌跌撞撞，身後還跟著幾個兇神惡煞的壯漢，一個個摩拳擦掌。

　　在壯漢們的身後，還有一個穿著藍衫、身材微胖的男子，不緊不慢地跟著，臉上掛著一絲鄙夷的冷笑。

　　這藍衫漢子，正是賭坊裡放印子錢的王二。

　　如今十日之期已到，他是來要債的！

　　孟文才慌不擇路，腳下也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噗通」一聲，一個跟頭栽倒在地，摔了個結結實實。

　　沒等他爬起來，那幾個壯漢沖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孟文才掙紮了兩下，便不動了，眼裡滿是絕望，也閃過一絲悔恨。

　　他偏過頭，正好看到不遠處的孟記魚鋪門口，趙桂蘭和劉美娟正獃獃地看著自己。

　　那一瞬間，孟文才的心，直直沉入了谷底。

　　這時，王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孟文才，眼神裡全是鄙夷。

　　他擡起腳，一腳踩在了孟文才的腮幫子上，用力碾了碾。

　　「孟文才，我讓你跑，我讓你跑！」

　　臉頰上傳來劇痛和羞辱，孟文才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他求饒道：「王二，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你今日放了我孟文才一碼，他日我必十倍報答！」

　　「呸！」

　　王二往地她身上啐了一口，嘿嘿冷笑起來，「孟文才，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如你這般厚顏無恥的人！」

　　孟文才漲紅了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當街欺辱我一個讀書人，成何體統！」

　　王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道：「我欺負你？這是你自找的！」

　　街上的動靜鬧得這麼大，路過的人早就圍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對著幾人指指點點。

　　眼見一個半大孩子被幾個壯漢踩在腳下，不少人動了惻隱之心，紛紛出聲鳴不平。

　　「哎，幾位，有話好好說，怎麼能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少年書生呢？」

　　「是啊，把一個孩子踩在腳底下，這也太欺負人了。」

　　「有什麼過節，不能好好說一說嗎？」

　　王二掃了眾人一眼，冷哼一聲：「他可不是什麼書生，他是個賭徒！而且還是一個資深賭徒！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聚賢莊打聽打聽，他孟文才的名字，在咱們那可是響噹噹的！」

　　此言一出，圍觀的眾人臉色都變了。

　　「什麼？年紀這麼小，竟然是個賭徒？不可能吧！」

　　王二懶得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文書，在眾人面前抖開。

　　「哼，都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王二的聲音裡滿是嘲諷，「白紙黑字，他親手按的手印！欠了我二百六十兩銀子不還，還想跑路！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什麼！二百六十兩！」

　　「二百六十兩銀子啊！就是不吃不喝一輩子，咱們也攢不下一百兩銀子啊！別說二百六十兩銀子啊！」

　　「一個半大孩子，怎麼會欠下二百六十兩銀子？」

　　「這是誰家啊，攤上了這麼一個倒黴孩子啊！」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地上的孟文才。

　　魚鋪門口，趙桂蘭一臉的不敢置信：「二百六十兩……孟文才他……他怎麼會欠下這麼多銀子？」

　　劉美娟也目瞪口呆：「這……這可是二百六十兩啊！那借條上白紙黑字，還有手印，看來不是假的！」

　　趙劉氏冷哼了一聲：「這就是你們當牛做馬，累死累活供出來的讀書人。還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一出手就是二百六十兩，有出息！」

　　趙桂蘭和劉美娟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羞愧地低下了頭。

　　王二冷笑起來：「你們要是看不過眼，大可以替他還了這二百六十兩銀子。我王二立馬放人，絕無二話。」

　　一聽這話，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立刻沒人再吭聲了。

　　二百六十兩，誰出得起？誰也為了一個不相幹的賭鬼出二百六十兩！

　　人群中，再次有人嘀咕起來。

　　「我認得他，這個人是聚賢莊的王二，是專門放印子錢的！」

　　「啥是印子錢？」

　　「就是賭場放的高利貸！也叫『驢打滾』！聽說過『九出十三歸』沒有？指的就是這個！」

　　「啥叫『九出十三歸』？」

　　「我給你算算啊！這小子，八成是跟王二借了二百兩。可到手的，隻有一百八十兩。等到了還錢的時候，連本帶利，就變成了二百六十兩！這就是『九出十三歸』！」

　　「我的娘！這不就是明搶嗎！」

　　「搶錢哪有放貸來錢快！」

　　「如此說來，這小子還真是個賭徒！」

　　「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偏偏學人去賭錢！」

　　一時間，眾人看向孟文才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鄙夷。

　　王二將孟文才從地上拎了起來，哼了一聲：「孟文才，既然你還不上銀子，那就帶路！我王某人，今日隻好親自上門，找你的家人要去！」

　　一聽要回家，孟文才頓時急了。

　　「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要是讓我爹娘知道我欠了這麼多銀子，那還得了！」

　　孟文才說著，腿一軟，竟直接跪在了王二面前，抱著他的腿哭求道：「王二爺，求求你了，通融通融！再寬限我幾日！就幾日！我一定想辦法還你的銀子！我一定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