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孟浩然蘸飽了墨，提起筆，準備落下時，屋門又被推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孟清瑤看清其中一人的臉，原本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下意識地往孟傾雪身邊靠了靠。

　　甚至有些下意識的畏懼。

　　來人是孟老頭和孟三海。

　　孟老頭一張老臉拉得老長，眸子裡光芒隱晦閃爍。

　　孟三海跟在後面，耷拉著頭。

　　孟三海不過幾日不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瘦了一大圈。

　　臉色蠟黃，眼窩與雙頰都深深地陷了下去，瞧著不像三十多歲的壯年男子，看起來比孟老頭還老。

　　孟老頭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碰見孟傾雪姐妹，老臉一僵，立刻把頭扭向一邊，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倒是孟三海，在看到孟傾雪時，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微光，沖她極輕地頷首。

　　「三叔。」孟清瑤小聲叫了一句。

　　孟三海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眼見兩個女娃子搭理孟三海，也不搭理自己！孟老頭臉上有些掛不住。

　　孟浩然放下筆，眉頭皺了起來：「你們來做什麼？」

　　孟老頭闆著臉道：「族弟，勞煩你給我爺倆也開兩張路引。我們爺倆，打算去縣衙報名，上龍王島。」

　　話音一落，滿屋子的人都靜了一瞬。

　　「什麼？」

　　孟浩然再次錯愕：「你們也要去龍王島？」

　　就連一直神色淡淡的孟傾雪，眸光也動了動。

　　看來，老宅那邊是真的缺銀子了，否則孟老頭這把年紀，怎麼會動了去龍王島的念頭。

　　一旁的劉二蛋更是沒忍住，扭頭上下打量著孟老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把老骨頭也去龍王島，隻怕還不夠給鯊魚塞牙縫吧！

　　孟老頭繼續道：「族弟，你別看我一把年紀，我這身子骨還硬朗著！老當益壯！我現在家裡供著三個讀書人，為了改變一家人命運，我這把老骨頭吃些苦頭又算得了什麼！」

　　一提起供養讀書人，孟老頭乾瘦的胸膛都挺了挺，臉上滿是自傲。

　　孟浩然一臉無語，心裡暗道：誰不知道你那點偏心眼都偏到咯吱窩裡去了。

　　為了你那寶貝二兒子一家，把老大和老三兩家往死裡磋磨。

　　現在老大一家醒悟了，老三瞧瞧都累成什麼樣了。

　　要是那幾個真是讀書的料也就算了，可是一個有出息的也沒見著。

　　自傲個屁！

　　「既然如此。」

　　孟浩然點頭。

　　「那我一併給你們開了。呵呵，平日裡難得有人報名龍王島，沒承想，今天一下子就去了五個。」

　　孟老頭眉頭一挑，斜眼瞥了孟傾雪和孟清瑤，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莫非，這兩個賠錢貨也想去龍王島？

　　孟浩然不再多言，重新提筆，很快就在兩張紙上寫好了字，蓋上自己的印。他將其中兩張先遞給了孟傾雪。

　　「這是你們姐妹倆的路引，收好了。隻能在淩城地界用，三日內有效。」

　　「多謝裡正爺爺。」

　　孟傾雪和孟清瑤接過路引，仔細疊好，又跟裡正夫妻道了別，這才轉身離開。

　　離開裡正家，孟清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大姐，那我們明天真的能去縣城了嗎？」

　　「那是自然。咱們先去縣衙把名報了，然後大姐帶你去街上逛逛，買些好吃的。」

　　「大姐！」

　　孟清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想吃糖葫蘆，我做夢都想吃糖葫蘆！」

　　「安排。」

　　姐妹倆說說笑笑，身影漸漸遠去。

　　屋裡，劉二蛋也拿了自己的路引，沖孟浩然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走了。

　　最後，孟老頭才拿著用印的紙，帶著孟三海慢吞吞地從裡正家出來。

　　一出門，孟老頭就壓不住火了，對著身後的孟三海啐了一口：「哼，那兩個賠錢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竟然也妄想上龍王島！」

　　孟三海垂著頭，一句話也沒吭。

　　「跟你說話呢，你這個悶葫蘆，跟沒聽見似的！」

　　孟老頭見他不搭腔，火氣更大了。

　　「路引收好了，明天一早跟我去縣城！」

　　孟三海默默點頭，從他手裡接過那張路引。

　　「你還真是個悶葫蘆，除了會幹死力氣活，啥也不是！但凡你有你二哥一半的機靈勁兒，我都能燒高香了！」

　　孟老頭越說越來氣。

　　「你瞧瞧你二哥，知書達理，雖說童生沒考上，但人家還在上進！你再看看你，大字不識一個，幹活也不頂用，真是愁死個人！」

　　他喘了口氣，指著村外的田埂。

　　「算了，跟你說也是白說。你去地裡，把剩下那些草都拔乾淨了再回家！」

　　孟三海臉上閃過一抹委屈，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朝田地走去。

　　孟老頭看著他那蔫不拉幾的背影，又忍不住在後面罵罵咧咧：「真是一個屁都蹦不出三響的玩意兒，這輩子也就配乾死活的命！你乾死活也行，好歹給老子生幾個帶把的，就像我這樣。你倒好，偏偏生出兩個賠錢貨！」

　　他哼哼唧唧地罵了好一陣，自覺出了口惡氣，這才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心滿意足地往家走。

　　剛一進自家院門，孟二河、盧梅花還有孟老太三個人就齊刷刷圍了上來。

　　「爹，路引開好了？」孟二河急切地問。

　　孟老頭把路引往他面前一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若不是為了你這個不爭氣的逆子，我這把老骨頭，犯得著折騰著要去上船？」

　　孟老太在一旁打圓場：「他爹，這不也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嘛。」

　　孟二河接過路引，臉上露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笑，壓低了聲音：「不錯，爹，上龍王島是假，把三弟引開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