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孟大山的控訴
孟大山面沉如水,率先邁出院門。趙桂蘭緊隨其後.。
孟傾雪和孟清瑤一左一右,護在兩人身側。
一家四口,立在自家大門前。
院門外,孟老頭背著手,孟老太揣著袖,盧梅花叉著腰,孟二河縮著脖子,四個人正伸長了脖子往院裡瞧。
除此之外,在他們身後,還有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一個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孟大山一露面,孟老太立刻換上一副悲痛欲絕的神情。
她往前搶了兩步,哭喊道:「大山啊,我的兒!跟娘回家吧。以前是娘不好,娘糊塗,娘給你賠不是了!你跟娘回家吧!」
孟老頭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大山,你娘說得對。這事,爹做得也不對,早上爹的語氣嚴重了!爹過來再次給你道歉。我和你娘,是真心來接你回家的。」
孟二河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大哥,二弟也知道錯了,二弟給你賠罪!爹娘年紀大了,親自來接你,你就別犟了,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們回家吧!」
盧梅花勸道:「就是啊,大伯,天底下哪有不是的父母。爹娘都拉下老臉親自來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趕緊收拾東西,跟爹娘回家去。」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孟大山才是那個不孝的罪人。
孟大山聽完這一番話,臉上竟不見半分動容。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四張熟悉的臉,片刻之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們回去。」
此話一出,孟清瑤和趙桂蘭有些懵逼了,不可置信的看著孟大山,不知他為何改變了主意。
孟老太和孟二河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喜色,隻有孟傾雪不動聲色。
孟大山卻沒看他們,他轉過身,指了指身後的茅草屋,語氣平淡地繼續說:「我跟你們回去。然後,把這房子和地賣了,值三十兩銀子,正好給文才用作念書的盤纏。至於我的清誠,就不念書了,把書院的名額讓給清南去。你們看,可好?」
他這話一說,孟二河臉上的喜色再也藏不住了,他呵呵笑道:「大哥,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不過了!你放心,文才將來出息了,忘不了你這個大伯!」
「這個破茅草房賣了,正好能供文才安安心心讀書!至於清誠嘛,一個木頭疙瘩,念書純屬浪費錢,讓我家清南替他去上學,以後讓清誠下地幹活,也能糊口。」
孟老太笑呵呵道:「老大,你能這麼想,娘就放心了。你回家後隻管養傷,等傷養好了再下地。」
「家裡的活,先讓桂蘭幫忙。以前是娘不對,一天隻給你一個窩頭,這回啊,娘多給你一個。一天兩個。」
「至於傾雪這個死丫頭,三番五次頂撞我,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既往不咎了,回頭給她挑門好親事,趕緊嫁了換聘禮。」
「還有清瑤,隻要你好好下地幹活,我也每日給你一個窩頭吃。」
孟傾雪在一旁聽得差點氣笑。
這老孟家的人,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這種刮骨吸髓的話,他們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當眾說出來。
偏心偏到這種地步,簡直是聞所未聞。
「哈哈……哈哈哈哈……」
孟大山仰天大笑,笑得渾身發抖,眼眶卻越來越紅。
「接我回家?讓我跟你們回去?」
他猛地停住笑,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孟家四人。
「這話,你們也配說出口!」
話音未落,孟大山猛地扯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嘶!」
圍觀的村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孟大山乾瘦的胸膛上,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的傷疤猙獰地趴在那裡。
那傷疤又長又深,雖說癒合了,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天啊,孟大山的傷……這麼嚇人!」
「我聽說了,是打野豬的時候,被野豬獠牙給整個豁開的!」
村民驚呼。
「我被野豬獠牙豁開胸膛,血流不止,差點死在山上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我被擡回家奄奄一息,你們嫌我浪費湯藥錢,一家人關起門來商量著要把我扔出去等死!」
「我高燒不退,人事不省,我的清誠和清瑤跪在地上求你們請個郎中,你們又幹了什麼?」
「你們罵我『沒用的東西就別拖累全家』!然後,就把我們一家四口凈身出戶。」
「若不是裡正叔,我一家住進了這間四處漏風、快要塌了的茅草屋!若不然,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
「現在,看我孟大山沒死,看我買了地,站穩了腳跟,看我的清誠有了念書的機會,你們就想起我是你們的『兒子』,是你的『大哥』了?就想起我們是一家人了?」
「你們不是來接我回家的!」
「你們是來繼續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現在還要搶我兒子的前程,去填你們那個無底洞!」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父母!哪有這樣的兄弟!」
孟大山情緒激蕩,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些話。
「孟二河一家,這事做的確實有些不地道。」
「不錯!孟大山和他三弟孟三海,給老孟家當了二十多年的牛馬,掙的錢全供著老二一家子,這我們都知道!」
「以前以為隻是偏心,沒想到這麼狠毒!一看大兒子沒用了,就直接扔出去等死。現在看人家日子好起來了,又想把人哄回去繼續當牛做馬,這算盤打得沒誰了!」
劉王氏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我劉王氏雖然也跟趙桂蘭吵過架,但都明著來!這老孟家做的事,真是豬狗不如!天底下哪個娘不疼兒子,也就他們家,把老大老三當牲口使,就寵著那一個廢物老二!」
孟老頭氣得渾身發抖。
他算是看明白了,孟大山是鐵了心不跟自己回去了。
孟二河和盧梅花更是心虛地躲閃著眾人的目光,不敢與孟大山對視。
孟老太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這個大兒子,以前對自己向來是言聽計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她本以為自己親自前來,孟大山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立刻跟她回家。
誰能想到,他竟然敢當著全村人的面,如此指責自己!
「大山!你……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賬話!」
孟老太氣急敗壞,卻還在嘴硬。
「娘不也是為了你好嗎?你就是個泥腿子,為人忠厚老實,這輩子註定沒出息!讓你幫襯你二弟怎麼了?你二弟和文才將來要是考上了秀才、舉人,你不也跟著沾光嗎?」
「呵呵。」
一聲清脆的嗤笑打斷了孟老太的話。
孟傾雪上前一步,冷眼看著她:「沾光?我倒想請問一句,孟二河,今年已經三十有五了吧?據我所知,他考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連個童生都考不上。真不知道您是哪裡來的自信,覺得他能有大出息?」
「你……」
孟二河被戳到痛處,氣得滿臉通紅,指著孟傾雪說不出話來。
就連孟老太和孟老頭一愣,也有些略帶狐疑的眼神看向孟二河。
這時,人群外有人高聲喊道:「裡正來了!都讓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