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1章 不會這麼算了
柳家,正堂。
柳明軒與李靈芝端坐於主位,剛下值回家的柳長風則在一旁落座。
與往日不同,今日的柳明軒並未喝茶,而是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李靈芝有些好奇:「老爺,這是什麼書,竟讓你如此入神?」
柳明軒將書卷合上,封面赫然印著「倩女幽魂」四個字。
他眸色沉了沉:「澄心書院就是憑著這本書,在淩城掀起了風浪。我們柳家的風絮書院,如今生意都淡了不少。」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正好長青從龍王島回來了,我打算讓他尋幾個筆杆子硬的秀才,務必要寫一本比這《倩女幽魂》更引人入勝的話本出來。」
柳長風聽著,忽然想起了什麼:「父親,我今日在百味居,又遇到孟傾雪了。」
「孟傾雪」三個字一出口,李靈芝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眉宇間滿是厭惡:「哼,別提她,一提她我就一肚子火!」
柳明軒卻皺起了眉,問道:「她……最近如何?日子是不是過得十分艱難?若是實在撐不下去了,想求著你回來,便讓她回……」
話未說完,李靈芝便打斷了他:「老爺!你忘了她是怎麼掌摑倩倩的嗎?倩倩還是個孩子!還有清月,不也被她欺負了?你怎還念著她!」
柳明軒被噎了一下,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就當我這話沒說。」
李靈芝這才緩和了些,又追問柳長風:「她來淩城做什麼?難不成真如老爺所說,是走投無路,想求著回咱們柳家?」
柳長風的神情有些古怪,將孟傾雪去了龍王島的事,還有今日孫廷州誣陷孟傾雪的事,都說了一遍。
一聽孟傾雪去了龍王島那種地方,柳明軒眉頭皺得更深了:「看來她的日子,過得果然不好。」
柳長風繼續說:「……我親自讓女衙搜了身,她身上什麼都沒有。孫廷州多半是誣陷。」
柳明軒點了點頭,竟像是鬆了口氣:「傾雪這孩子,打小就從不拿旁人一針一線。當初離開柳家,也是凈身出戶。她不是會偷盜的人。」
「老爺!你怎麼還向著她說話!」李靈芝頓時又不樂意了。
柳長風接著道:「後來,孫廷州、李如意還有李淩霄不依不饒,孟傾雪便從袖子裡……扔出了一團麻繩。」
「麻繩?」李靈芝愣住了。
「對,一團麻繩。然後,孫廷州三人就像見了鬼一樣,尖叫著從二樓跳了下去。」
此話一出,不光李靈芝,就連柳明軒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團麻繩,嚇得三個大活人跳樓?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在這時,一陣喧嘩聲從門外傳來。
「哎喲!慢點!慢點!我的腿!」
隻見兩個家丁擡著一副簡易的擔架,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擔架上躺著的正是柳長青。
緊隨其後,柳倩倩和李柯一瘸一拐地跟了進來,兩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散亂,衣衫不整。
唯獨柳清月還算完好,隻是臉色煞白,一臉驚魂未定。
「我的兒啊!」李靈芝一下站起身,沖了過去,「你們這是怎麼了!」
柳明軒也坐不住了,臉色鐵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柳長風同樣滿臉狐疑:「我從百味居離開時,你們不還好好的嗎?」
柳倩倩一頭紮進李靈芝懷裡,放聲大哭:「娘!是孟傾雪!我們都是被孟傾雪那個賤人害的!」
李柯顫聲道:「小姑,都是她!都是孟傾雪!」
擔架上的柳長青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他掙紮著指向柳長風:「大哥!你快去把她抓起來!爹!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又是孟傾雪!」
李靈芝氣得渾身發抖。
「老爺,你聽聽!你聽聽!你還想著讓她回來?她要把我們一家都害死才甘心啊!」
柳明軒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走到擔架前,聲音裡壓著怒火:「長青,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我本來在百味居吃飯,看見了孟傾雪。」
「她上次那般欺辱我,我尋思著今日人多,正好找回場子。誰知道……誰知道她竟然也朝我們扔出了一團麻繩!」
柳明軒、李靈芝、柳長風三人面面相覷,神情愈發古怪。
這個說辭,竟與方才柳長風描述孫廷州等人的遭遇,如出一轍。
柳長青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聲音都在發顫:「爹,您知道的,我在龍王島被蛇群追過,心裡……心裡落下了病根。她……她明知如此,還故意用那像蛇一樣的繩子嚇我!」
「我一時被嚇破了膽,就……就從樓上跳了下去,腿……腿就摔骨折了!」
柳明軒臉色陰沉,目光又轉向柳倩倩:「那你們呢?她也對你們動手了?」
柳倩倩哭著搖頭:「她……她倒沒扔東西,她隻是……隻是對著我們做了一個撓頭的動作……」
「撓頭?」柳明軒更是不解。
「我們……我們被她上次打怕了,看她一擡手,我和李柯表姐就嚇得直往後退,結果腳下沒踩穩,一起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柳倩倩的聲音越說越小,臉上火辣辣的,滿是羞憤。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李靈芝尖利道:「長風!你都聽見了!你弟弟妹妹被欺負成這樣,你這個做大哥的,做捕頭的,還不快去將那小賤人抓進大牢!」
柳明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背著手,來回踱步:「哼!虧我方才還動了一絲惻隱之心,想著隻要她肯低頭認錯,便讓她重回柳家。現在看來,是我瞎了眼!這個念頭,我徹底打消了!」
柳長風皺著眉,看向柳長青:「這麼說,她從頭到尾,和你們沒有任何肢體的接觸?」
柳長青一愣,隨即點頭:「不錯,沒有接觸。」
柳長風又問柳倩倩:「她可曾碰到過你們姐妹一根手指頭?」
柳倩倩也搖了搖頭:「沒……沒碰到。」
柳長風面露難色:「既然沒有任何接觸,人證物證俱無,我如何將她繩之以法?她隻是扔了根繩子,撓了撓頭,你們自己受驚摔傷,這案子拿到公堂上,我怎麼說?」
「屆時,我非但定不了她的罪,反而會落得一個濫用職權、公報私仇的惡名。」
「名聲!名聲!你就隻在乎你的名聲!」
李靈芝氣急敗壞地指著他。
「你的親弟弟腿都骨折了!你的親妹妹破了相!你還無動於衷!」
柳長風一臉苦笑:「娘,正因為我是捕頭,才更要事事講求證據。縣衙裡盯著我這個位置的捕快,可不止一兩個,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住把柄。」
「長風說的對!」
柳明軒沉聲喝止了妻子。
「不可意氣用事!」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受傷的兒女,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們安心養傷。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我柳家的人,不能白白被人欺負。」
他停下腳步,目光閃爍:「奇怪,她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賤種就是賤種!我看這才是她本來的面目!」李靈芝恨恨地啐了一口。
柳明軒目光一凜,掃了她一眼:「夠了!此事不許再提,我自有定論!你們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兒女吃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