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回家了
果然,在矗立的山壁另一面,又找到了幾朵乾巴的血靈芝。
那邊也堆積了一摞腐爛的屍骸。
侍衛們將屍骨就地掩埋,帶著血靈芝回來。
幾朵血靈芝來自不同的屍骸,顏色的也不大一樣,其中最純正的黑紅色才是效用最好的。
據山月明的說法,這東西最大的功效就是復源生肌,當日她服用後,就感覺身體經絡像是重新淬鍊,火燒火燎疼了幾日,就突然能爬起來了。
陸青青拿著聞了半天,說不出什麼味道,發腥。
既然找到了,大家就不再停留,趕緊往回趕。
……
幾輛馬車低調進入樊城。
山月明提起車簾,看見熟悉的街道,久違的人間煙火,哭了。
從地獄回到人間,就是如此罷。
「陸院長回來了!」
街道中,一個挎著籃子買菜的婦人一暼眼,正看到山月明,激動的喊了一聲。
前面車上的陸青青聽見人喊,也掀開了車簾。
那是曾因經水閉塞,導緻遲遲不孕而找到醫學院看病的一個尹姓婦人。
陸青青記得她。
那婦人這才發現自己喊錯了,一愣之後也沒再想,趕緊提著剛才買的一條大黑魚就往前遞:「陸院長,我已有孕了,感謝您。」
「好,多謝尹娘子。」
陸青青收了魚。
又有人跑上來,捧著一把青菜。
又有人,遞雞蛋。
又有人,送杏花。
很多很多人,從城門口送到醫學院,最貴重的,就是一隻雞。
因為,貴於雞者,陸青青不收。
此刻,太子殿下一手提著雞,一手提著魚,嘴裡叼著杏花。
車座上還放著若幹東西:
麻花,烤栗子,白蘿蔔,大豆腐……
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因為她收了杏花。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送的。
陸青青放下車簾,就笑,「借花獻佛而已。送你的,喜歡不?」
男人點點頭。
細長的桃花眼被兩朵杏花半遮,魅惑與清雅交織,春色無雙。
陸青青食指放在他咬著花枝的唇上,輕輕撫摸。
他的眼神漸漸變了色,提著雞魚的手緊了幾分。
車輕輕顛簸了一下,進了學院。
他垂了眼,不再看陸青青。
但是知道陸青青一直在看他,用一種十分霸道的,灼烈的眼神。
此時的山月明,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剛才送東西的這些人,全都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尋常百姓。
她回想,以前的聖醫門門主出行,都是侍從環繞,威風凜凜,街道百姓無不躲避,俯首,膽戰心驚。
上前湊的,都是前來巴結求病的富貴商賈,捧著金銀珠寶。
以前山月明覺得沒什麼,有權勢的人自來都是如此。
但是剛才,她從百姓眼裡,看到了一個真正廣施仁愛,普濟天下的大夫。
真正的權威,無需震聲大喝,真正的敬重,生於人心所向。
她的女兒,小小年紀,醫術高超,胸懷寬廣,她是怎麼做到的?
她就是活了一輩子都做不到啊!
「老陸,你怎麼把女兒教的這麼厲害?」她問身邊人。
「月娘,我說了你別生氣哈。」
「我生什麼氣,你給她請了厲害的師父?是什麼人,花了很多錢吧?」
山月明扯扯陸老爹的臉:「瞧,這幾年你老的這麼快,一定是沒日沒夜的做活賺錢。」
「……」
果然嫌他老了。
當時被扔下懸崖,她都差點沒認出他來,還問他和陸興旺是什麼關係……嗚嗚嗚……
陸老爹囧著臉,「我啥也沒做,有些事,也不敢瞞你。我,我把咱的女兒弄丟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
「真的,月娘,我跟你說……」
巴拉巴拉……
「就是這樣,她不知去哪裡學了一身本事又回來了,不是我找了什麼師父,我也沒機會疼她。
反而是她回來救了咱一家子……」
山月明看著陸老爹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
「真的,月娘,我啥也沒幹,你知道我本來就笨。
這事也是後來,我一夜一夜睡不著的時候想通了的。
閨女不知道,咱也不用提了。
總之,這些年,我沒疼過她,我對不起你的交代……」
「哦。」山月明也沒說信不信。
背過了身,淅淅索索半天。
「月娘,你在幹什麼啊?」
陸老爹抻出頭,想看。
「啪!」
一個五指山就覆蓋到他臉中央。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令,八方威神在此,妖魔鬼怪全退散!」
……
陸老爹下車的時候,臉上頂著一個大血印。
看起來,像是鬼畫符。
陸青青問是怎麼了?
他說:「我中了邪,你娘給我驅邪。
你娘可厲害了,還會畫符。
現在我感覺神清氣爽,渾身都鬆快了。」
陸青青覺得他現在才像中了邪!
馮曉婉醜媳婦見婆婆,緊張的又恢復了從前的小媳婦樣。
羞羞澀澀的有問必答。
山月明感慨:「老大娶了個好媳婦,真好,我喜歡。
兩個孫女隨媳婦,真漂亮!」
就看大兒子躺了好幾個月,發清氣爽,身無暗疹,就知道這媳婦照顧的多上心!
好媳婦!
小木匠給娶的不錯!
「娘,我媳婦也好呢!」陸雲嘻嘻笑。
山月明抹抹眼角:「沒想到我家這兩灘牛糞,都被鮮花看上了。」
「……」
「不說了,先給你大哥治病。」
山月明把靈芝清洗炮製,去掉裡面含著的輕微毒性,磨成粉末,又加了三七粉和理氣健脾的陳皮粉,給陸風服下。
血靈芝藥效猛烈,她怕陸風躺的太久,經脈虛弱,所以把藥量減少,分三天服完。
把葯交給馮曉婉,她就在陸老爹的催促下,回到屋子休息了。
久違的軟床,溫熱的棉花……
她沐浴之後,縮在被子裡就不動了。
已經是春天了,但屋子裡點了炭火。
陸老爹就趴在床頭,用幹棉布給她擦拭濕漉漉的頭髮。
她配合的擡擡頭,把頭髮抽出去,含含糊糊說了一句:「小木匠……這些年,辛苦你了……」
她的腳又被握住了,那手很溫暖。
帶著熟悉的繭。
迷迷糊糊的,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
她半癱在床上,年輕又清秀的男人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擦拭她洗過的頭髮,給她換乾淨的衣服,她的身上,永遠是清爽的。
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知道照顧一個殘廢有多麻煩,多累。
所以她說風哥兒娶了個好媳婦。
真好啊。
「不辛苦。」
耳邊傳來憨厚又溫柔的聲音。
怎麼會不辛苦。
如果不是娶了她,小木匠不會老的這麼快。
「月娘,不多想了,咱們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