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問的大娘提著著剛收的菜籃子，上下打量他。

　　覺得他幾分眼熟，「你是？」

　　「我是陸澤川啊！」

　　「是啊啊，我記得是我爸那個老頭將你救回來的。」

　　「大娘，你記性真好。」

　　「嘿嘿，你找顏遙啊？那小丫頭住在村西頭的老瓦屋，就靠著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好找得很。」

　　陸澤川道了謝，擡腳就往村西頭走，布鞋踩在曬得硬邦邦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落得又急又重。

　　山風卷著晚稻的清苦味兒往領口裡鑽，陸澤川走得急，額角沾了點細汗，把額前的碎發濡得貼在皮膚上，他卻顧不上擦。

　　直到走到大娘嘴裡的大槐樹。

　　他走到樹影底下的老瓦屋，窗子裡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像顆落在暗夜裡的星子。

　　推開門的時候，竹編的門簾擦著他的胳膊晃了晃，顏遙正坐在小闆凳上補衣裳，煤油燈的光落在她發頂，浮著一層細絨似的暖光，聽見動靜她擡眼，指尖還捏著半根銀亮的針：「誰呀？」

　　陸澤川站在門檻邊，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顏遙。」

　　顏遙下意識拿轉過頭，看到陸澤川，「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澤川沒有多一句廢話，拿出玉扣，「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找你。」

　　「玉扣怎麼會在你手裡，孩子在哪？」看到玉扣的瞬間，顏遙神色激動，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孩子的父親是我，對吧。」

　　顏遙下意識否認，「不是！」

　　陸澤川死死盯著她，「到現在你還想瞞著我。」

　　「我、我沒有，現在我的孩子在哪？」

　　「既然不是我的孩子，為啥你會把玉扣讓孩子戴著？」

　　「我、我就是隨手。」

　　陸澤川黑著臉，「好一個隨手，顏遙你究竟還想瞞我多久？」

　　「我……」顏遙這會有些心虛。

　　那枚玉扣是她偷偷從陸澤川身上偷走的，就想拿著當紀念，畢竟當時發生那檔子事，事後他都忘了。

　　當時她十分難過，沒等她收拾好心情，陸澤川就走了。

　　到後面懷孕，都是自己獨自承受。

　　到後來，孩子一生她就下意識把玉扣帶在孩子身上。

　　見陸澤川黑著臉看著自己。

　　顏遙，「我沒瞞你。」

　　「她一生下來就被人拐跑了，你能告訴我，她在哪嗎？」

　　顏遙的眼淚一滴滴落在了她手背上，砸出一小片濕痕。

　　她看著陸澤川，眼睛紅得像兔子：「我沒敢跟任何人說，懷她的時候，我天天往村口望，我總想著你說不定會回來，可等到肚子大得藏不住，等到她落地，等到她被人抱走，你都沒回來。」

　　她伸手摸著胸口的位置，那裡還留著當初揣著玉扣時的溫度：「那玉扣我本來想留著當念想的，生她那天疼得厲害，模模糊糊就套在了她的小手腕上，我想著，要是哪天你回來，你總能憑著這個認出她。」

　　陸澤川的臉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人揪住了，疼得連呼吸都發顫。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顏遙擺擺手，「你都沒印象，哪能怪你。」

　　陸澤川深吸一口氣，「我找到她了，你想見她嗎？」

　　「她現在怎麼樣？」

　　「不好，她被養母虐待毆打，身體瘦弱。」

　　他看著顏遙猛地擡起的臉，趕緊又補了一句，「那小姑娘看著和你長得像，眼睛圓圓的，笑的時候還有個小梨渦，我當時看著就覺得眼熟。」

　　顏遙的眼淚一下子就停了，她盯著陸澤川的眼睛，嘴唇抖了半天，才小聲問：「真的，你沒騙我？」

　　陸澤川重重點頭，「真的，我明天就帶你去見她，好不好？」

　　顏遙的臉色臉色鐵青，「虐待、毆打？」

　　她撐著闆凳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著青白，眼淚又洶湧地落了下來，卻不是剛才的委屈，是疼，是剜著心的疼。

　　「想不到居然被人這麼糟踐。

　　「我現在就要見她。」她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在闆凳上發出悶響，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澤川，我現在就要去，我要看看她，我要把她帶回來。」

　　陸澤川趕緊扶住她，他能感覺到顏遙的身子在發抖，抖得厲害，他輕聲哄著：「好好好，我這就帶你去，咱們現在就走，隻是夜裡路不好走，你慢些。」

　　「那現在就走吧！」

　　「那你先去收拾點衣服。」顏遙心急如焚，飛快地衝進屋裡，胡亂地收拾了幾件孩子的衣服，便跟著陸澤川匆匆出了門。

　　一路上，顏遙緊緊握著陸澤川的手，眼神裡滿是焦慮和期待。

　　路上，顏遙冷不丁地問：「她會不會不認我？」

　　「不會的，昭昭很乖。」

　　「她現在在哪？」

　　陸澤川，「在軍區家屬院，我之所以那麼快找到你，還是多虧了一個人。」

　　「誰？」

　　「顧團的妻子秦依依，是她發現昭昭被人虐待。」

　　顏遙紅著眼，「那她還真是一個好人。」

　　「嗯，要不是她出手相救，昭昭那孩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等到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才行。」說完，顏遙臉上多了一抹窘迫。

　　陸澤川一直注意著她，當即問道：「怎麼了？」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等我有錢再還給你。」

　　「多少？不用還。」

　　顏遙連忙拒絕，「不還可不行。」

　　「拿著吧！」陸澤川掏出口袋裡的三十塊錢，「我隻帶著這點錢，要是不夠，到了軍區我再給你。」

　　「夠了、夠了。」

　　見狀，陸澤川目光專註於前方，車子一路朝著海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顏遙有些緊張。

　　陸澤川看了她一眼，「別緊張，沒事的。」

　　「我知道。」顏遙還是死死握著車上的把手，生怕自己被甩飛出去。

　　經過七八小時，晨光熹微的時候，兩人這才抵達海島。

　　此時兩人都有點憔悴，可精神狀態卻是亢奮的。

　　站崗的執勤人員客氣對著兩人開口，「陸副團，麻煩登記一下。」

　　「好。」顏遙拿起筆將自己個人信息寫下。

　　「陸副團，難不成這位就是您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