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提著裙擺走上台時，台下的掌聲稀稀拉拉，前排幾個剛被丈夫誇完的軍嫂還在低頭整理著衣角，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秦依依站定在麥克風前，沒有急著開口，隻是輕輕撥了撥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秦依依目光落在顧景行那裡。

　　他坐得筆直，掌聲雖不響亮，掌心卻拍得發紅，像是在給她傳遞著無聲的力量。

　　秦依依深吸一口氣，對著台下的人道，「今日我要唱首軍歌，緻敬軍區眾人，歌曲叫當那一天來臨。」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鴿哨聲伴著起床號音……」

　　她開口的瞬間，喧鬧聲陡然收了大半。

　　秦依依沒有唱出刻意炫技的高音，也沒有婉轉的修飾。

　　她的聲音像初春化凍的河水，清冽裡帶著股韌勁，每一個字都砸得紮實。

　　當她唱到「放心吧祖國，放心吧親人」時，她目光從顧景行身上移開，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有年輕軍嫂眼底的忐忑，有老兵臉上的風霜，還有孩子們打鬧嬉戲的開心。

　　不知何時，後排的男人不由自主跟著輕輕哼了起來。

　　沒一會，聲音越來越響，漸漸匯成一股洪流。

　　前排的軍嫂聽著歌眼眶也跟著微微紅了。

　　其中不少軍嫂悄悄握住了身旁丈夫的手。

　　在前幾年還有人在戰場上，所以當秦依依唱出這首歌，不少人都下意識挺直腰桿敬禮。

　　最後隨著秦依依一個音符落下，台下靜了足足三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

　　「太好聽了，再唱一首！」

　　「對對對，再唱一首。」

　　台下的呼喊聲此起彼伏，連前排那個總愛端著架子的林清雅，都跟著揮了揮手，眼裡沒了往日的挑剔。

　　秦依依握著麥克風的手頓了頓，剛要開口說謝謝，就見顧景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張了張嘴，對著她無聲喊出再來一首的口型，嘴角還彎著藏不住的笑意。

　　秦依依看著他，也跟著無聲笑了。

　　秦依依謝過觀眾走下台，顧景行就擠過人群迎了上來，手裡攥著個用軍用水壺裝的溫水，「喝點。」

　　他沒提剛才的掌聲，也沒說她唱得有多好，隻是把水壺往她手裡塞。

　　秦依依剛接過水壺，指尖觸到壺身的暖意，就聽見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上台：「經過大家的投票，今天唱歌比賽的前三名已經出來了！」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第三名，林清雅！」

　　林清雅這次沒端架子，走上台時腳步都輕快了些，接過臉盆獎品時，目光往秦依依這邊掃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那是她第一次對秦依依露出這般溫和的神情。

　　「第二名，王秀！」

　　掌聲響起時，王秀紅著臉走上台，接過用一個熱水壺獎品，頓時笑開花。

　　「接下來，第一名——」主持人故意頓了頓，台下的掌聲已經迫不及待地響了起來，「秦依依！」

　　秦依依愣了愣，還是顧景行推了她一把。

　　她走上台時，接過頒獎人遞過來的獎狀和一支亮閃閃的鋼筆。

　　下台時，王秀和林清雅竟都在台邊等著她。

　　「你唱得是真好。」王秀拉著她的手，「那首歌我都沒聽過，你能教教我嗎？」

　　林清雅也跟著附和說：「那首歌，確實唱到人心坎裡了，是你寫的嗎？」

　　秦依依搖頭，「不是我。」

　　林清雅又問道：「能告訴我寫這首歌大師在哪嗎？」

　　秦依依沉思片刻後說道：「這首歌也是我機緣巧合之下聽到的，譜寫這首歌曲的人我也不知道在哪。」

　　「那真是可惜了。」

　　秦依依看向她，「你找那個人幹什麼？」

　　林清雅道，「其實是我想找個人給我們文藝一團寫首歌。」

　　秦依依詫異問：「你們會缺歌？」

　　「要不明天你到我家吃個飯，順便聊聊？」林清雅直接發出邀請，她覺得眼前的秦依依很有趣，她想多了解了解。

　　她好像挺適合當朋友的，而且自己在家屬院一個朋友都沒有，住得相近的軍嫂都覺得她是怪咖。

　　她也不喜歡跟人解釋自己行為。

　　秦依依好奇看向她，「你要請我吃飯？」

　　「對啊，你去不去？」

　　「好啊，明天下午我準時到。」

　　林清雅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個淺淡的弧度：「那我明天一早去買條魚，我家那位說我做的紅燒魚還不錯。」

　　秦依依看向她的手，「你看起來不像會做菜的。」

　　「你竟那麼快就察覺到了。」林清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修長，沒有尋常軍嫂因洗衣做飯磨出的薄繭，連指甲蓋都修剪得乾乾淨淨。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比剛才更真切些：「以前在家時，我連鍋鏟都沒碰過，隨軍來這兒後，第一次炒青菜都炒糊了，被我家那位笑了半個月。」

　　秦依依輕笑，「那你所說的紅燒魚能不能吃？」

　　「放心吧，我家男人做飯可好吃了。」

　　秦依依覺得眼前這個林清雅還挺有意思的。

　　此時顧景行找來，「走，回家吧！」

　　秦依依朝著王秀和林清雅擺擺手，「我先走了。」

　　推開門，一股肉香氣先裹住了秦依依的鼻尖。

　　廚房裡秦懷國和周翠華聽到動靜，探出頭道，「等最後一道豬蹄裝盤，就可以吃飯了。」

　　秦依依湊過去，鼻尖先撞上了氤氳的白汽。

　　砂鍋裡的豬蹄燉得脫了骨，皮泛著琥珀色的光，筷子一挑就能掀起顫巍巍的肉皮，連帶著濃稠的湯汁都跟著晃。

　　「奶奶，你燉的豬蹄看著就好香。」

　　周翠華看出她想偷吃的心思，笑著用鍋鏟輕輕敲了敲砂鍋沿：「小饞貓，這剛燉好燙得能粘掉你一層皮。」

　　說著卻舀了勺清亮的肉湯，盛在小瓷碗裡遞過去，「先喝點湯墊墊，等你爺爺把桌子擺好，咱們就開吃。」

　　秦依依捧著溫熱的碗，抿了口湯，鮮得眼睛都眯起來。

　　秦懷國在一旁打趣：「今天唱歌累壞了吧，等下多吃點。」

　　秦依依一臉傲嬌開口，「爺爺，這次我拿了第一。」

　　秦懷國立即誇讚，「我家依依就是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