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把灰色布帽檐又往下壓了壓，臉上塗了層淺褐色的膏子，襯得原本白皙的膚色暗沉了些，再配上洗得發白的舊布衫，混在黑市的人群裡毫不起眼。

　　她挑了個牆角的陰影處，將裝著大米的粗布袋子輕輕放在地上，這袋米足有三十斤。

　　是她特意從空間裡勻出來的，既不算多到紮眼，又夠換些實用的東西。

　　黑市的人都揣著心思，三三兩兩地站著，眼神在彼此的包裹上掃來掃去，沒人先開口。

　　秦依依沒急著吆喝，隻靠在牆上假裝看別處，餘光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沒一會兒，一道瘦小的身影蹭了過來，是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一套全是補丁灰色上衣和黑色褲子，臉蛋蠟黃，顴骨卻透著不正常的紅，一看就是長期沒吃飽飯。

　　他盯著那袋小米看了好一會兒，小手在懷裡攥得緊緊的，才怯生生地湊到秦依依跟前，聲音又輕又顫：「能以物換物嗎？」

　　秦依依低頭看向他，見他如隻受驚嚇的小白兔，心裡軟了軟，放緩了語氣：「你想用什麼換？」

　　小男孩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把懷裡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捧出來。

　　那是一條用紅繩系著的金項鏈，鏈身細細的，墜著個小小的梅花形吊墜，雖然沾了點灰，卻掩不住金子特有的溫潤光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物件。

　　他捧著項鏈的手都在抖，眼睛卻亮得很，帶著點祈求：「我用這個換，可以嗎？我、我妹妹快餓死了，就想要用這個換點吃的。」

　　秦依依的目光在項鏈上頓了頓，又看向小男孩滿是期待的臉。

　　這孩子穿著破爛，手裡卻能拿著這麼精美的金飾，隱約間還聽到有人對著他指指點點，似乎還罵他地主崽子。

　　她沒多猶豫，彎腰把米袋往他那邊推了推，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暖意：「可以，拿好米，快回去吧，別在這兒待太久。」

　　小男孩愣了一下，像是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應過來後，驚喜地把項鏈往秦依依手裡塞，又飛快地抱起米袋抱在懷裡，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仰著小臉，眼睛裡閃著光，用力鞠了個躬：「謝謝你！」說完，抱著米袋就往黑市口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裡。

　　秦依依將項鏈收起來，正當她打算從空間拿一袋米出來時，頓時感受到不遠處有一道審視的目光直直地射了過來。

　　她餘光瞥了一眼，發現是溫暖站在黑市大門口一處拐角正偷摸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秦依依當即歇下要繼續倒賣糧食的打算，慢悠悠在黑市攤位溜達起來。

　　溫暖眉頭一皺，剛剛那人身影和秦依依頗有幾分相似。

　　她急忙跟了上去，想要確認是不是秦依依本人。

　　要是真的是她，那就好了，眼下嚴禁投機倒把，抓住她，自己的空間肯定會再次落入自己手中。

　　而秦依依餘光卻牢牢鎖住身後。

　　腳步聲雖輕，卻在嘈雜的黑市背景裡格外紮眼。

　　秦依依快步和溫暖拉開距離，左拐右拐走了一圈，正當她不知往哪邊走時，聽到小男孩的聲音，「你是不是繞近路離開？」

　　秦依依笑了笑，「是。」

　　小男孩吃力抱著一袋米，嘴上卻說道：「那你跟我來。」

　　秦依依走到她跟前，把他手裡那袋米搶了過來，「我來幫你提，你帶路，這很公平。」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你跟我走。」

　　他帶著秦依依七拐八拐地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

　　小巷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突然，小男孩停了下來，指著前面一扇破舊的木門說：「姐姐，從這裡出去就是另一條街道了，能很快離開黑市。」

　　秦依依將一袋米遞給他，笑著說：「今天謝謝你。」

　　小男孩，「不用謝，你也幫了我。」

　　「你叫什麼？」秦依依一臉好奇。

　　小男孩一字一字應道：「周立新。」

　　「好，我記得你名字了，到時姐姐有空過來找你。」

　　周立新聽到她要來找自己很開心，但很快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可你又不知道我住哪，你怎麼找我。」

　　秦依依輕笑，「那你家在哪？」

　　周立新指著小巷盡頭，「最裡面那戶就是我的家。」

　　「好，我記住了。」

　　周立新小臉上肉眼可見多了一抹歡快，「那你一定要來。」

　　秦依依看出他眼底的渴望，沉靜道：「嗯！」

　　隨後告別周立新後，秦依依穿過木門出了黑市，反手就向路上抓投機倒把的紅袖章舉報。

　　她詳細描述了溫暖的特徵和所在位置。

　　幾個戴紅袖章的迅速行動起來。

　　而常混黑市的老油條很快察覺到不尋常，紛紛從小路逃走。

　　黑市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粗厲的呵斥：「都不許動！」

　　溫暖正在人群裡探頭探腦，眼裡還滿是沒找到秦依依的焦躁，冷不防後頸一緊，手腕瞬間被鐵鉗似的手攥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跟我們走一趟！」紅袖章的聲音冷硬如冰，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胳膊，將人往巷外拖。

　　溫暖又驚又怒，小白鞋在青石闆路上踉蹌著打滑，拚命扭著身子大喊：「你們抓錯人了！我不是投機倒把的！我就是來找人的！」

　　「找人？」抓她的紅袖章扯了扯嘴角，眼神裡滿是不屑，「黑市裡頭找人？少狡辯！」說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直接把她往巷口的空地上押。

　　溫暖被拽得胳膊生疼，腦子裡飛快轉著。

　　自己要是被當成投機倒把的抓了，不僅名聲全毀，還得去學習班，哪裡還能找回自己的空間。

　　情急之下，她突然拔高聲音：「我舉報！我們村的生產隊員秦依依，剛才就在這兒投機倒把！她拿糧食換東西！」

　　這話一出，押著她的紅袖章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向她，語氣帶著審視：「有證據嗎？人呢？交易的東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