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周嬌懷孕了
西北。
窯洞裡燒著炕,熱氣把窗戶紙蒸出一層水霧。
周嬌端著碗,剛把一筷子玉米麵糊糊送進嘴裡,胃裡猛地翻湧上來,她扭頭趴在炕沿邊乾嘔了兩聲,嘴裡的糊糊全吐在了地上。
周娜筷子停在半空,眼看著周嬌一陣一陣地往外嘔。
「姐,你到底咋回事兒?我發現你這幾天總是嘔,是不是吃壞肚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吶?」
周嬌擺手,沒說話,拿袖子擦了一把嘴角。
周娜放下碗,往前挪了挪,湊近看她的臉色。
周嬌喘了兩口氣,把碗往炕桌上一推,「沒事,可能是這幾天受了涼,所以肚子不舒服。」
周娜兩隻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受涼能受出這個樣兒來?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
周嬌不敢跟周娜的眼睛對視,兩隻眼睛心虛的飄啊飄的,「我能瞞你啥事兒啊?咱倆天天在一塊兒,我幹啥你不知道?」
「你快離我遠點吧,我現在聞啥味兒都不舒服。」
周娜聞了聞碗裡的玉米麵糊糊。
「這面能有啥味兒?就玉米麵糊糊,平時你不也吃的?」
周嬌又乾嘔了一下,眼眶被嘔得泛紅,眼角逼出兩滴生理性淚水。她拿手背使勁抹了一把,靠著炕牆不說話。
窯洞裡安靜了一陣。
周娜盯著她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對勁。
「姐,你跟我說實話。」
周嬌不吭聲。
周娜又問了一遍,「你到底咋了?」
周嬌把臉別過去,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娜以為她都不打算說話了。
然後她聽見周嬌說,「我可能懷上了。」
周娜手裡捏著的筷子啪嗒掉在炕上。
她整個人像彈簧彈似的從炕上蹦到了地上,兩隻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都顧不上了。
「你說啥?」
周嬌沒重複。
周娜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可置信。
「你,你懷孕了?」,周嬌還是不說話。
周娜擡手指著她,指頭都在抖,「我天天跟你在一塊兒,咱倆住一個窯洞,你啥時候懷上的?我咋一點兒都不知道?」
媽呀!天塌了。周嬌這個惹禍精,終於闖了大禍了。
周嬌拉過旁邊的棉被,把自己整個裹住,隻露出一張臉。
周娜在地上轉了兩圈,又爬回炕上,跪在周嬌面前,「誰的?」
周嬌把臉埋進被子裡,「你問我幹嘛!?」
「我不問你我問誰?」周娜一把拽開她捂臉的被角,「周嬌你跟我說清楚,孩子是誰的?」
周嬌甩開她的手,「你別拽我,我難受。」
「你難受?我現在比你還難受!」周娜嗓門拔高了一截,「你挺大個姑娘家的,悄沒聲兒地懷了孩子,你還有理了?你說,到底是誰的?啥時候的事?」
周嬌裝啞巴。
周娜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退,盤腿坐在炕上,「行,你不說是吧?」
她從炕頭摸出一個布包,翻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筆。
周嬌瞄了一眼,「你幹嘛?」
「我給媽寫信。」
周嬌猛地坐直了,「你寫啥?」
周娜,「我寫啥你還不清楚?我告訴媽,說你在這邊懷了孩子,讓媽跟爸過來處理。我可不給你收拾爛攤子。」
周嬌撲過去搶她手裡的紙。
「你敢?」,周娜把紙舉高,躲開她的手。
「我不敢?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寫,明天一早就寄?」
周嬌大喊,「周娜!」
「你喊我名字也沒用。」周娜把紙藏在身後,「爸媽要是知道了來了,我看你咋辦?媽那個脾氣,能當場打死你。」
周嬌的手僵在半空,想到秦鳳英,她臉當時都白了。
周娜看著她說,「你要是不想讓爸媽知道,你就自己跟我說清楚。孩子誰的,啥時候的事,你們是咋搞到一塊兒的的。一個字都不許瞞我。」
周嬌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那你先把那紙放下。」
「你先說。」
「……」
窯洞裡的油燈晃了晃,兩個人僵持著。
周嬌最先扛不住,她往後一靠,拿胳膊肘撐著身子,小聲的嘟囔了一句,「陳衛東。」
周娜以為自己聽錯了,「啥?」
「陳衛東。」周嬌重複了一遍。
周娜的下巴往下掉了掉,整個人都呆了。
她腦子裡飛速地過了一遍……她跟周嬌天天在一起,上工在一起,吃飯在一起,睡覺在一個炕上,啥時候周嬌跟陳衛東有機會那啥的?
「不是,」周娜回過神來,「你倆啥時候,那個,那啥的?」
周嬌煩躁地擰著被角,「你能不能別問了?煩死了。」
「我不問清楚我能睡得著覺嗎?你們倆是不是在這個炕上……」周娜眼珠子都瞪大了。
「想啥呢?沒有沒有沒有。」周嬌打斷她。
周娜,「那在哪兒?」
周嬌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說道,「你能不能別問了?這是我自個兒的事兒,你再問我我真生氣了。」
「你還有臉生氣?」周娜一拍炕席,「你要不是我姐,我懶得管你。」
周嬌被她嗆得又乾嘔了一下,撐著炕沿喘了幾口氣,眼睛紅紅的。
「你有完沒完?我現在吐得要死,你還在這兒跟審犯人似的!」
「你要是不做賊,我審個屁!」
周嬌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上工的時候。」
周娜愣了一下「上工?」
「上工的時候,我倆請假,然後找了個柴火垛,就在那裡,那裡……」周嬌說到這別開臉,「就那樣了。」
周娜張著嘴合不攏。
「柴火垛?」
周嬌猛地轉過頭,「你重複啥?我都說了你還要我咋樣?我現在做都做了,肚子裡也有了,你現在罵我有啥用?」
「你罵我孩子就沒了?你罵我就能當啥事都沒發生過?」她越說越來勁,還特別理直氣壯的。「有本事你去把時間倒回去啊?倒不回去你就別在這兒嘰嘰歪歪的。」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用不著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周娜被她這副倒打一耙的架勢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周嬌,你還有理了?」
「我沒有理,但你說了有啥用?」周嬌一扭身子鑽進被窩裡,用被子蒙住頭,聲音從裡頭傳出來,「我也不想的,我也沒想到就那麼幾回就中了。」
就,就那麼幾回?周娜坐在炕上,胸口堵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幾回?就幾回?虧你好意思說出口。」
被窩裡沒動靜。
「周嬌你說話。」
還是沒動靜。
周娜掀開被子。
周嬌縮在裡面,眼圈紅得厲害,鼻尖也紅,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窩囊。
周娜看著她這副樣子,火氣不但沒消,反而更大了。
「你說你,咋就這麼等不及呢?」
「非得在這地方,找個男的?你就這麼饞?非得在這窮山溝裡頭,跟個知青鑽柴火垛?你說你丟不丟人?」
周嬌的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周娜,「你就不能等一等?萬一家裡那邊有工作呢?萬一過兩年咱們就能回去呢?到時候你把孩子爹也帶走嗎?前提是你能帶得走嗎!」
周嬌猛地坐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不可思議,「誰說我要嫁給他?」
周娜的話卡在嗓子眼裡,「你,你不想嫁給他?」
「我為啥要嫁給他?」周嬌拿手背擦了一把眼淚,理直氣壯地反問。
周娜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周嬌,你跟人家睡了,你不嫁給他,那你算啥?那不是耍流氓嗎?」
「咋就耍流氓了?」
周娜伸出手指,指著她鼻子,「你懷了人家的孩子,你不嫁人家,你不是耍流氓是啥?」
「你少拿這一套來壓我,婦女早就解放了,我可是新時代女性。」周嬌擰著眉頭打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