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你難過,我會心疼的。
有李翠玉照顧童窈,徐稷其實很放心,但他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要親力親為,尤其是涉及到童窈的飲食起居,他總覺得自己做得才最合她的心意。
所以每次下班,他都要快速的朝家裡趕。
這天,他正要下班的前一刻,一個電話打到了他的辦公室。
接了電話後不久,不知那邊說了什麼,徐稷身形微晃了下去,片刻後,他喉結滾動了下,才低聲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今天他回來的晚些,到家時李翠玉已經做好飯了,見他回來忙去端飯:「窈窈剛剛看了門口好幾眼,差點以為你是有任務回不來了。」
徐稷收斂了眼底的情緒:「有點事耽擱了下。」
他去找童窈,童窈正在房裡整理寶寶的小衣服,她已經快八個月了,即將就要和肚子裡的小寶寶見面,說不緊張是假的。
最近她也不再著迷看電視,沒事就整理寶寶的東西,生怕準備少了什麼。
見到徐稷回來,她擡頭看了眼:「你終於回來啦?」
月份越大,她就有些越依賴徐稷,而且她也擔心她萬一提前生產,要是徐稷不在的話,她肯定會害怕的。
徐稷走過去:「嗯,剛剛有點事耽擱了會兒。」
「餓了沒?出去吃飯吧。」徐稷把她手裡還沒折完的小衣服接過來折好放下,牽著她朝外走。
剛剛隻是掃了一眼,童窈還沒怎麼注意到徐稷的神色,這會兒她看出什麼不對,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他,「怎麼了嗎?」
這會兒的天氣已經轉涼,童窈身上是徐稷出門前給她裹的一身,白色的圍巾將她耳朵也包住了一半,隻露出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徐稷瞧著心底莫名的就軟了,他似扯了下嘴角,但也沒扯出來,低沉的嗓音中聽不出太大的情緒:「牛翠花和王德貴。」
「死了。」
「什麼?」童窈愣了一瞬,接著震驚的瞪大了眼。
要是說王德貴喝酒喝死了,她一點也不意外,但牛翠花怎麼和他一起死了?
中午那個電話就是打來給徐稷報訊的,他們兩人其實幾個月前來找過他幾次,當時姿態放的很低,隻說想來照顧他,彌補母子之情。
徐稷根本不信,而且當時童窈懷著孕,別說搬到家屬院來,他甚至都不會讓童窈見到他們。
一次兩次後,到第三次他們來找徐稷時,徐稷沒留情直接按軍法處理。
那次兩人都在公安局待了半個月,也是這次可能見識到了徐稷的無情,不敢再來了。
兩人本來就沒賺錢的能力,加上王德貴還是個酒蒙子,一頓不喝酒就會找牛翠花的事。
走投無路後,兩人就起了歹心。
兩人是在偷東西時被人發現,追趕中掉進了河裡,救上來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咽氣了。
聽完後,童窈心底有些五味雜陳,她對那兩個人並沒什麼情感,她隻是擔心徐稷,畢竟也是他名義上的媽媽。
她握著他的手,朝他看:「徐稷,你難過嗎?」
徐稷垂著眸,眼底神色難辨:「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按理說,血緣這種東西,哪怕再淡薄,也該有點漣漪。
可他對牛翠花,連恨都談不上,隻覺得陌生。
她在他生命裡缺席了太久,久到連「母親」這兩個字都顯得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但人畢竟沒了,還是那種狼狽不堪的方式。
他沒法假裝自己毫無波瀾,可要說難過,又實在擠不出半分真心實意的悲傷。
他隻是覺得累。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像是跋涉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盡頭,卻發現盡頭什麼都沒有。
他問童窈:「你會覺得...我冷血嗎?」
徐稷似乎想起,以前小時候好像有人罵過他,說他就是個冷血動物,活該是孤家寡人,連一個家人都沒有!
童窈皺著眉:「當然不會!」
她微微踮起腳尖,伸出雙手,無比珍重地捧住了他微涼的臉頰:「你這麼好,怎麼會冷血,你知道從你的手上救出了多少人嗎?」
「不難過才好呢。」
童窈黑透的雙眸撞進他的眼底:「你難過,我會心疼的。」
徐稷的喉間有些哽澀,伸手將她輕輕抱到了懷裡。
童窈默默聽著他的心跳,突然「啊」了一聲。
「怎麼了?」徐稷連忙緊張問。
童窈笑:「寶寶踢了我一下,也應該是也在說,爸爸難過的話,她也會心疼的吧。」
徐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隔著衣服將耳朵貼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童窈心底想著寶寶給力點,誰知肚子裡的小傢夥像是感應到了般,她的肚皮一跳,一腳踢到的位置剛好在徐稷的耳邊。
徐稷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擡頭,那雙沉靜的眼眸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深潭,驟然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童窈嘶了聲後,抿著唇朝徐稷笑:「看吧,我沒說錯吧?」
徐稷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貼在她肚子上的位置,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寬厚溫熱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聲音柔的似要化水:「寶寶,爸爸感受到你了,謝謝你。」
「但是你不可以那麼重的踢媽媽,媽媽會痛哦。」
徐稷話音剛落,肚子裡的小傢夥像是真的聽懂了父親的叮囑,又像是故意在跟他作對,安靜了片刻後,又輕輕地動了一下,力道比剛才輕了許多,像是在回應他的叮囑。
徐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維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掌心依舊貼在她的肚子上,輕聲細語地跟裡面的小傢夥說著話,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在部隊裡雷厲風行,不苟言笑的影子。
童窈低頭看著這溫馨的一幕,隻覺得自己很幸福。
「徐稷,寶寶看起來好喜歡你啊,以後你會有一個和你有更深血緣關係的人,你永遠都不會再孤單的。」
徐稷起身,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下,重重道:「嗯。」
有她在,就永遠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