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稷來的比童窈想象中早，她剛吃完早飯沒多久就看到他走過來的身影。

　　童窈在院子裡陪三個小孩玩，見到他人她一邊和童華升抓石子，一邊隨口問徐稷：「你怎麼這麼早？吃早飯了嗎？」

　　徐稷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她:「吃了。」

　　他朝看過來的喬雲和陳小漁也打了個招呼。

　　「好了，小姑要去城裡了，等我回來再陪你們玩。」童窈朝幾個小蘿蔔頭道。

　　童華升幾人雖然失望，但很懂事的點頭，收了石子帶著弟弟妹妹回屋了。

　　童窈站起來的時候，徐稷伸手扶了她的胳膊一把，她揚了揚眉目光落在他推過來的自行車上。

　　比昨天童春騎得那輛大些，車梁也高，是輛二八杠的舊車，但擦得挺乾淨，鏈條上還抹了油，在晨光裡閃著光。

　　「你找誰借的？」童窈問他。

　　徐稷：「我們後屋的那個男孩。」

　　童窈有些驚訝：「你說陳鋒？」

　　陳鋒也是清水村的人，今年已經二十六七了，但卻是村裡出了名的刺頭，整天遊手好閒，打架鬥狠，性子又暴躁，他家的人管不了他，在這村裡他也沒個服的人。

　　導緻村裡的人沒辦法，惹不起隻能躲，見了他都繞著走。

　　童窈雖然很少和他接觸，但她姐童歲以前和陳鋒是同學，兩人撞一起那可不得了，都是鬥真格的，好幾次打得個頭破血流。

　　有一次喬雲和童有才都看不下去了，拉著她就要去陳家討公道，但童歲是個硬氣的，偏說兩人是對打，誰也不吃虧，不用討公道。

　　喬雲看著又急又心疼，沒辦法隻能交代童歲少跟那個陳鋒來往，這種他自家人都拿他沒辦法的刺頭，隻能惹不起躲著走。

　　童窈對這個朝女孩兒動手，打她姐的人自然也沒好臉色，後來嫁給徐稷，兩家前後屋也沒怎麼碰過面，碰上了也是招呼都不會打。

　　但由於前後屋的關係，這一年童窈沒少聽到陳鋒做的那些荒唐事，陳家因為他經常都雞飛狗跳的。

　　還有這個自行車，不知道是陳鋒怎麼弄來的，寶貝的很，輕易不給人碰，更別說借出去騎了。

　　之前村裡有個半大小子好奇摸了一下，被陳鋒撞見，氣勢洶洶的差點沒把人胳膊擰下來。

　　這樣的人，竟然願意把自行車借給徐稷？

　　童窈皺著眉看著徐稷：「你跟他很熟？」

　　徐稷搖頭：「還好，有一次在山裡他摔了，是我發現背下來的。」

　　嘖嘖，合著這種刺頭也是個知道感恩圖報的人？

　　說實話童窈還真不願意坐他的自行車，但這村裡買自行車的一共也沒幾個，能借來一輛就不錯了，比起走路去城裡，顯然是坐陳鋒的自行車更能忍受些。

　　兩人正要走，喬雲抱著一件衣服追出來：「徐稷，等下，這件衣服我做好了，你試試，合適就能直接穿著了。」

　　徐稷聞言把車停好，將身上有點薄的外套脫下來，套上喬雲新做的外套，他身長肩寬，喬雲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穿到他身上正好合適。

　　肩頭撐得周正，袖口收得利落，藏青的粗布襯得他膚色偏深的臉更顯硬朗，連眉眼間的冷意都淡了幾分。

　　喬雲眼底都是滿意：「不錯不錯，果然是人好看，襯的衣服都好看了，我上次給童春做的那件，穿上就沒這個效果。」

　　童窈打趣:「媽，等下哥聽到要跟你急了。」

　　「急啥。」喬雲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她看著徐稷，「我這不是說的實話嘛。」

　　就這女婿帶出去，誰不羨慕她！

　　童窈抿嘴笑，轉頭看了眼徐稷，倒也確實好看。

　　等徐稷把換下來的外套拿進屋放著，出來扶著童窈上了後座，他扶著車把手，自行車穩得一點晃動都沒有。

　　徐稷朝喬雲道：「謝謝媽，那我帶窈窈去城裡了。」

　　喬雲：「去吧，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這輛車比昨天童春騎的大些好騎一點，這次上下坡童窈一點沒聽到徐稷的喘息聲，就連上坡下坡也穩穩的，完全不像昨天童春帶她騎得個搖搖晃晃的，整得童窈都在後桌提心弔膽。

　　「窈窈，抱著我腰。」

　　童窈原本拉著徐稷的衣擺，正在看旁邊的地，聞言就下意識伸手圈住他，這才看到馬上是一個長下坡。

　　她圈著徐稷的腰，靠在他寬闊厚實的後背上，能清晰的感覺到他背部肌肉隨著蹬車動作的起伏，沉穩有力。

　　車速因為下坡變得很快，風聲在耳邊呼嘯，但徐稷控制得很好，車把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搖晃。

　　這種速度帶來的刺激感和身後堅實依靠帶來的安全感，奇異地交織在一起，讓童窈的心跳有些快，卻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安心的複雜情緒。

　　她悄悄地把臉埋在他背上更深了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和淡淡的新棉布味道。

　　徐稷感覺到背後傳來的依賴和貼近，腰背挺得更直，手臂的肌肉也微微繃緊，將車控制得更加平穩。

　　下坡的路很快走完，前面又是一段平路，他稍稍放慢速度，側頭問了一句：「怕嗎？」

　　童窈搖搖頭，聲音悶悶地從他背後傳來：「不怕，你騎得很穩。」

　　徐稷「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到了城裡後，徐稷帶著她去學校找童有才和童春，約定在那邊先見面。

　　還沒走近那邊工地飛揚的塵土，細碎的黃沙就往人臉上撲，童窈下意識擡手擋了擋，徐稷餘光瞥見，腳下稍慢，微微偏過身替她遮了大半的風，車把穩著沒晃一下。

　　徐稷帶著她在邊上停下：「那邊灰砂重，你在這兒等我，我過去找爸和哥。」

　　童窈看著混雜的環境也不想過去，點頭。

　　誰知徐稷還沒朝那邊走，那邊突然響起一聲巨響，像是重物砸落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驚呼和慌亂的喊叫。

　　「啊！！」

　　「塌了，塌方了！」

　　「快來人啊！」

　　「快，下面有人，有人被埋住了！！」

　　童窈和徐稷都臉色驟變，童有才和童春兩人還在裡面！

　　來不及多想，徐稷就要朝那邊沖，他交代童窈在這裡等著。

　　童窈怎麼等得下去，這麼大的聲音，感覺剛剛地都震動了一下，裡面的情況肯定非常嚴重。

　　她也朝那邊跑了幾步，沒想添亂，她用力踮腳看裡面的情況，但離的太遠根本看不真切，還被飛揚的黃沙糊的睜不開眼，連呼吸間都是塵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