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鄉巴佬進城
童春和陳小漁還沒出過這麼遠的門,火車剛到,兩人連忙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下車。
「你把那包也掛我的手上來。」
見妻子提著好幾包東西有點走不動路,童春停下,伸出一個本就掛著一個大包裹的手。
陳小漁看他一眼。
童春的個子不算矮,但現在被身上三個大大的包裹壓著,都快看不清他人了,他脖頸因為用力都泛起了青筋。
陳小漁咬牙:「不用,我拿得動。」
她問童春:「隻有窈窈來接我們,還是妹夫也會跟著一起來?」
童春還真不確定,主要是他聽說軍人都挺忙的,不一定能抽出空。
不過也是心裡這麼想,要是徐稷這次真沒來,他怕是對這個妹夫就頗有微詞了。
畢竟他們千裡迢迢的趕來,他來不來的態度也代表著他對童窈的態度。
之前上火車是童有才和喬雲一起送上了車的,他們心底也是想著徐稷會來接,所以裝的東西又變多了些。
見妻子提的牙都咬緊了,童春又想去伸手接陳小漁手上的袋子。
他身上本來就提了兩個最大的,加上掛著一個小的,陳小漁也心疼自家男人,朝旁邊躲了下:「沒事,走吧。」
下火車的人有點多,童春見狀便沒辦法,隻能等先出去。
童窈的個子矮,裡面出來的人又多,她踮著腳望眼欲穿:「你看到我哥和我嫂子了嗎?」
都是一個村的,徐稷自然也認識童春,他伸著脖子朝那邊的人流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開口:「我看到了,我去幫忙提東西,你就在這兒等我們。」
童窈點頭,那邊的人太多,她跟著也擠不進去。
童春怕跟陳小漁衝散了,一直看著她,冷不丁手上的包裹被提走了,他還嚇了一跳,轉頭才看到身邊身形挺拔的徐稷。
我得個乖乖,兩人站的近,才發現身高的差距這麼大,他都要擡頭才能看到徐稷的臉。
徐稷接走他一個包還沒停,伸手又把童春手上的另一個大包和掛著的那個都拿走了,面對兩人,他面無表情的嘴角扯了下,喊了聲:「哥,嫂子。」
他喊得還挺順口的,所以童春答的也順口:「哎。」
答了他才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童春忙把陳小漁手上的包裹提了過來。
結婚酒的時候見過的,陳小漁朝徐稷微微頷首笑了笑。
這妹夫的氣場還真足,特別是這身軍裝穿在他的身上,將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襯得更加淩厲挺拔,往那一站,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童春剛把自己媳婦兒的包裹接過來,沒想到徐稷雙手一合,兩個大包裹被他一隻手輕鬆提著,空著的一隻手又伸來把他從陳小漁手上接來的包裹也拿走了。
「哎,這些我來拿就是。」童春連忙伸手想去拿回來。
徐稷側了下身,躲開他的手,雙手都提滿了東西,他卻依舊身姿筆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手裡提著的不是百多斤重的行李,而是兩捆棉花。
「走吧,窈窈在外面等你們。」
說著,他率先提著東西朝外走,步履穩健。
童春和陳小漁兩人都愣了瞬,要不是那些東西是他們剛剛提著出來的,都要真以為是兩捆棉花了。
不是,當兵的都這麼強嗎?
陳小漁目光從徐稷身上移開,落在了童春的身上,眼底有些意味不明。
童春無語了:「你看他的體格,我能比嗎?」
陳小漁憋著笑:「也是。」她話風又一轉:「不過你們都是一個村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童春:「......」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瞪著陳小漁,腳步卻不敢慢,拉著陳小漁快步跟上徐稷的背影。
童窈看到自家大哥和嫂子,竟有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走過去就和陳小漁抱住:「嫂子。」
陳小漁笑:「瞧著氣色比在家還好些呢。」
童窈知道她在打趣自己,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辛苦了,家裡都好吧?」
陳小漁:「好著呢,出門前,媽還幫你幹了一架。」
童窈:「啊?」
喬雲的脾氣不算是個火爆的,但是個異常護短的,特別是對於童窈,雖然知道村裡對她有很多閑話,沒聽到就算了,但喬雲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輕易算了。
畢竟都欺負到你眼前了,還不反擊,別人下次一定會越來越猖狂。
這也是喬雲從小教給幾兄妹的道理,不管在什麼地方都不能軟,你要是軟了一次,那些人就會覺得你好欺負,長此以往就會誰都能來欺負一下,到時候再反抗就晚了。
童家在村裡不算是不好相處的,但這些年也沒少和人幹過架。
用喬雲的話說,該乾的時候就得幹!
童窈:「怎麼了,是跟誰啊?」
「還不是那個方小玲,一直就嫉妒你長的漂亮,現在你嫁的....」陳小漁看了眼依舊沒讓童春接手,自己獨自提著所有包裹,身形偉岸的徐稷。
「現在看你嫁得也這麼好,怕是要嫉妒瘋了,當著媽的面都忍不住陰陽怪氣,媽直接開大。」
瞧著陳小漁說的眉飛色舞的樣子,童窈就知道肯定是喬雲贏了,不過這麼多年,喬雲的嘴皮子還真沒輸過。
別說嘴皮子,就是打架喬雲似乎也沒輸過。
想到喬雲,童窈不自覺笑了。
童春這邊,到底是不好讓徐稷一個人提這麼多東西,一直想去接兩個包裹過來,沒想到徐稷隻有淡淡的兩個字:「不用。」
「......」
這妹夫人挺不錯,挺會體貼人。
但看他不動如色,和自己剛剛費力提著包裹出來的樣子形成了極大的反差,他又覺得有點被打擊到了....
等到了徐稷的新車旁,童春和陳小漁兩人的眼睛都瞪大了:「這,這是你的車啊?」
徐稷打開後備箱的門,把手上的東西都放進去:「是部隊配的車。」
部隊還給配車啊?
要知道清水村一個村現在有輛摩托車的都沒有,有輛二八大杠都是能出來顯擺的程度。
徐稷竟然有這麼一輛四個輪子的,還是嶄新的軍用吉普。
真想讓村口那些酸童窈到這來是受苦的人看看,酸掉他們的老牙!
「上車吧。」
徐稷放了東西,朝還在看車的童春和陳小漁道。
兩人像鄉巴佬進城,連忙朝裡面鑽。
不過大家都是村裡出來的,也確實是鄉巴佬,說起來他們還沒坐過這種小汽車呢。
童窈已經坐進了副駕駛,徐稷躬身進去,很自然的拉了安全帶給她繫上。
後座的童春和陳小漁剛坐好,就看到這一幕。
兩人對視一眼,眸中含笑。
這自然的動作可不像能裝出來的,看來兩人相處的還是不錯。
童窈是因為性子的關係,對很多東西缺少好奇心,但童春和陳小漁可不這樣,兩人坐在後座,一人扒著一邊車窗。
一路都嘰嘰喳喳的,感慨這邊什麼什麼和他們哪兒不一樣。
徐稷開著車,遇到知道的會回應幾句,給他們解惑。
到了哨崗亭,檢查的人看到徐稷立刻站直敬禮:「徐團!」
徐稷淡淡頷首打了招呼,說明情況檢查通過後,車子朝家屬院開。
童春恨不得整個身子都扒出窗外:「我去,部隊原來這麼大啊?」
徐稷應了聲:「畢竟住了這麼多人,生活和訓練都在這裡面。」
男人其實都有某種情結,童春遠遠的還能看到那邊營地訓練的人,整齊劃一的動作,響亮的口號,即使隔著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朝氣和力量。
他又朝前面開車的徐稷看,隻覺得怎麼看怎麼沉穩,怎麼看怎麼高大。
童春默默在心裡比較了一下,以前在村裡隻覺得徐家小子長得高,人又悶,不好接近。
現在穿上這身軍裝,開著車,在這偌大的營地裡從容不迫,那股子沉穩幹練的氣勢,簡直像換了個人。
不知是對軍人油然的崇拜感,還是對徐稷個人的印象變化,他覺得妹妹嫁的人,肯定沒嫁錯!
到了家屬院,車剛停下,慣例的又有人看過來。
許英也帶著陳棟棟在外面玩,看著幾人下車,瞧著面生的童春和陳小漁,她笑著問:「這就是小童的哥哥嫂嫂啊?看著都好年輕啊。」
童春是個會來事的,見許英是童窈的鄰居,俗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加上他們一家本就離的遠,遇事還是得靠鄰居多照顧照顧童窈。
他拿起一個布袋,打開:「嬸子你說的對,我就是窈窈的哥哥,我妹妹初來乍到,剛剛在路上就聽說嬸子你多照顧她,這是我們老家的糖,你嘗嘗。」
許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哈哈,小童就是太客氣了,她長這麼漂亮,我光是看著就心情好,搭把手的事我做的也開心。」
見她客氣,童春直接抓出一把,蹲下給了陳棟棟:「嘗嘗,這是叔叔那邊的苕絲糖,我媽自己做的,很好吃。」
陳棟棟吞了吞口水,拿了幾個在手裡,看了看許英。
許英也就沒客氣了:「還不謝謝叔叔。」
陳棟棟脆生生:「謝謝叔叔。」
吃了一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吃!」
童春又拿著糖給周圍的人都散了些,這是來的時候喬雲特意做的,知道童窈不是個喜歡交際的,就盼著童春和陳小漁來,幫忙打好下鄰居的關係。
這苕絲糖雖然是自家做的,卻也不容易,買著吃也是一兩塊一斤,既是他們哪兒的特產,給人也不算寒磣,反而顯得真誠實在。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鄰居和帶著孩子玩的家屬,見童春這麼大方熱情,也都笑呵呵地接了過來,嘴裡說著客氣話: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
「小童她哥太客氣了!」
「這糖看著就好吃,謝謝了啊!」
還有人對童窈誇道:「小童,你哥嫂對你真好啊!」
童窈看著童春和陳小漁的動作,心底一暖,她知道兩人的用意。
幾人在外面寒暄的時候,徐稷默默把東西都搬進了屋。
差不多了,童窈帶著兩人也進屋。
等人都進去了,外面的人竊竊私語:「這小童他哥嫂是要在這邊常住啊,帶這麼多東西?」
「不能吧,看著她哥嫂應該都結婚有孩子了,在這兒住下幹啥。」
「那那些東西,是些什麼哦?」
許英:「是小童哥嫂給她帶的東西,之前她一個人來,也提不了太多,她哥嫂就送了一趟。」
「這麼多啊?」
「天爺,哪個娘家能給出嫁的女兒置辦這麼多東西啊?這小童到底是不是村裡人哦,莫不是....」那人說著欲言又止,顯然是不好說後面的話。
她沒說,其他人卻聽出來了,這可不興說,要童窈的身份真是那個,對徐稷都有很大的影響。
許英皺眉:「你們這些人,人家剛還給你們糖吃了,小童哥嫂一看就是個本本分分的莊稼人,別人家裡寵女兒,願意多帶些東西,怎麼到你們嘴裡就變味了?」
「再說了,有的話能說嗎!」這句話許英說的重了些。
這要是被有心的人聽到舉報了,對徐稷有很嚴重的後果。
眾人看著手裡還沒吃完的糖,有點心虛,訕訕笑了笑:「對,我瞎說的,我瞎說的。」
童窈剛坐了火車不久,知道坐了兩天兩夜的難受,帶著童春和陳小漁去了隔壁的房間:「嫂子,哥,你們先休息下,等會兒飯好了我叫你,吃了飯再好好洗個澡。」
陳小漁和童春兩人確實也累了,點頭:「那些東西,等睡醒我們一起收拾。」
童窈:「好。」
徐稷停好車回來,看到童窈在廚房。
他走過去。
中午他回來的時候,就簡單把晚上要弄的菜收拾了下,這會兒直接做飯和炒菜就行。
過來發現童窈已經把飯蒸上了,他看了眼她。
童窈看出他那個眼神的意思:「飯我還是會蒸的...」
徐稷笑了下:「現在五點剛過,等他們休息會兒,我把湯先燉上,六點開始炒菜?」
童窈點頭:「可以。」
徐稷洗了兩個小姜,拍碎後去把竈台邊罩著的一個盆拿出來,童窈看過去,是肉,但不像是豬肉。
「這是什麼肉?」
徐稷:「羊肉。」
「你還買羊肉了?」這個可不好買,還貴!
徐稷:「知道他們今天來,我前兩天就讓人特意留了點,這個天喝了羊肉湯暖身子。」
他本來就想買點來給童窈補補,剛好他哥嫂來了,就多買了一點。
但其實也不多,畢竟不僅貴也不好買。
他打算讓他們三個人吃,他等會兒吃其他的菜。
童窈都沒想到徐稷竟然買了羊肉,心裡又是感動,又有點心疼錢。
但她大哥和嫂子這麼辛苦的過來,是該好好招待一下的。
想到什麼她皺眉看向徐稷。
瞧著也不像是那麼不會來事兒的,咋她來的時候就隻給她吃白稀飯和饅頭!
徐稷看出她的眼神,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他當時真的是以自己的標準對待她了,覺得飯隻是果腹的,吃什麼都行。
瞧著他略有些心虛的眼底,想著來了他待自己也確實不錯,童窈沒揪著不放,隻是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嘟起,看上去嬌嗔又可愛。
徐稷沒忍住去摸了摸她細嫩的臉頰。
「徐稷!你摸了羊肉來摸我臉?」
徐稷:「...洗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