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賢沒想到童歲會這麼絕情，她開始說的一千五百塊，現在給了她一千八百塊了，不過是兩百塊了。

　　一定要對他這麼趕盡殺絕嗎？

　　何有賢死死盯著手裡的一千八百塊錢，手指幾乎要把紙幣攥破，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半是身體未散的疼痛，一半是急火攻心。

　　他擡起頭，看向站在幾步開外的童歲。

　　月光清冷地灑在她身上，那張曾經讓他覺得漂亮柔和的臉，此刻隻有冰封般的決絕。

　　她抱臂而立，下頜微擡，眼神裡沒有半分動搖，彷彿隻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童歲...」何有賢的喉嚨發乾，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一絲哀求，「一千八，就差兩百了，看在我們...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兩百塊，緩我幾天，行不行？我保證，一湊到立刻就給你送過來！廠裡馬上發工資了，就幾天！」

　　童歲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卻毫無溫度，隻有滿滿的諷刺，「情分？」

　　她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像在咀嚼什麼可笑的異物，「何有賢，你現在跟我提情分？你做出這些事的時候，想過情分嗎？」

　　講情分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嗎？

　　何有賢唇瓣囁嚅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可是他實在沒錢了，他將目光轉向李小鳳和何志。

　　「沒有了，沒有了，我們真的沒有了。」兩人觸及他的目光，連連搖頭。

　　連老本都給他了啊。

　　何有賢咬著牙，又轉向和李小鳳一起來童家鬧的人：「叔叔嬸嬸，你，你們借我兩百塊錢吧，我肯定會還你的，等過兩天就還你們。」

　　聞言何家的親戚都臉色一變，讓她們跟著來壯場面，說幾句便宜話可以，但要真金白銀地往外掏錢，那可不行！

　　「有賢啊，不是嬸不幫你，我們家哪有餘錢啊，你弟弟妹妹上學都緊巴巴的...」

　　「就是就是，我們家剛蓋了房子，還欠著一屁股債呢！」

　　「這...這錢，我們哪拿得出來啊...」

　　李小鳳聞言急了：「不是，有賢馬上就要成為廠長女婿了，你們還怕他沒錢還嗎？不過兩百塊而已，你們一人湊點啊！」

　　何志也附和：「就是，有賢是你們的侄兒，就兩百塊，幫幫忙啊。」

　　那些人抿著唇，看著何有賢的眸光有些猶豫。

　　他們一個月也就賺十來塊，加上又要過年了，誰願意朝外借錢。

　　何有賢看著他們猶豫的神情，咬牙乾脆道：「借一倍我還兩倍，借兩百我還四百行了吧！」

　　他知道今天沒拿出這兩千塊，童家不會善罷甘休，反正他都要做廠長女婿了，他想著到時候還了就是。

　　區區四百塊而已。

　　一聽他這話，幾個人眼底瞬間冒了光，兩倍的利，哪有這樣的好事，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視幾秒後，開始掏錢。

　　都不是富裕的人家，家裡也沒能每個月給她們十五塊錢生活費的媳婦兒。

　　幾個人一人三十，一人五十，一人六十拼拼湊湊才湊夠了兩百塊。

　　「有賢啊，我存這點錢不容易，你一定還啊。」

　　「是啊，這可是我的過年錢啊。」

　　「我的也是啊。」

　　「放心，我肯定還給你們。」何有賢說完捏著錢，遞到童歲面前。

　　「兩千...給你。」他的聲音乾澀，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哀求或掙紮，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現在，可以了吧？」

　　童歲接過來，看都不想看一眼何有賢，確定這一疊零碎的錢是兩千塊後，她卷好，隨意的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裡。

　　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何有賢，又掃過他身後那些眼神閃爍，既心疼錢又暗含期待的親戚，最後落在了李小鳳和何志臉上。

　　那眼神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解恨的快意，隻有一種徹底的瞭然和冷漠。

　　童窈把自己剛剛寫好的協議給童歲：「姐，讓他簽了，明天就去把離婚辦了。」

　　童歲接過來看了眼，先拿了筆自己簽上字，然後遞給何有賢。

　　在她的目光下，何有賢接過了筆和紙，看了眼上面的內容後，拿著筆在上面去簽字。

　　字簽上去，他就和童歲再無瓜葛了，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刻他的心情竟格外的複雜，腦海中湧起更多的，竟然是和童歲的點點滴滴。

　　他握著筆的手顫了顫，複雜的心底明顯湧起的不舍更多。

　　「歲歲，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童歲看著他的黑眸微瞪，冷聲打斷：「簽字！」

　　何有賢咬了咬牙，沒再廢話的簽下了字。

　　都簽完後，童歲朝著院子裡所有的何家人開口：「滾。」

　　鬧了一場結果還鬧出去了兩千塊，李小鳳現在別提多後悔，聞言狠狠地瞪了眼童歲，臨走都沒忘了放狠話：「就你這樣的，我看你還能不能嫁出去！」

　　「關你屁事，滾！」這次聲音整整齊齊，是童家和清水村的人異口同聲。

　　李小鳳被這異口同聲，充滿厭惡與驅趕意味的吼聲嚇得一個哆嗦，未盡的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何志一把拽住了胳膊。

　　「行了！還嫌不夠丟人嗎？！趕緊走！」何志的臉色也黑得像鍋底，今天這場鬧劇，不僅錢沒了，臉也丟盡了，他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等何家的人都灰溜溜的走完了，村長才讓清水村的村民都散了：「都回家吧，散了散了。」

　　天色也不晚了，其他人看了看童歲，嘆了口氣走了。

　　童有才和喬雲給眾人都道了謝，又客氣的把村長送走。

　　「哎...」喬雲嘆了口氣，看著童歲的眼滿是心疼。

　　她走過去輕輕抱著女兒：「沒關係的歲歲，離婚而已，離了就離了。」

　　清水村甚至都沒有離婚的先例，童歲紅著眼眶，剛剛眼底的淡漠終於消失，現在是個在媽媽懷裡，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童春看得拳頭都握緊了，可恨剛剛沒有多給何有賢幾腳！

　　童窈也抿著嘴，看著自家姐姐全是心疼，氣死了，她覺得這樣都是便宜何有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