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你才是弟妹的相公
直到翌日清晨,燕馳野才緩緩蘇醒。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安穩,被夢魘纏了身,夢中一紅衣女子,如飄零的羽毛,在無底的深淵下墜,他拼盡全力去抓她,卻是始終都無法抓到。
「娘子!」燕馳野猛然從夢中驚醒,額頭布滿冷汗,胸口劇烈起伏,望著四周,他木訥了一瞬,才清醒過來,心裡又是瞬間一緊,「顧瑤?找到瑤兒沒有?」
說著,他便起身下了床,想要去尋找顧瑤。
雲州狐疑一瞬,才趕緊俯地給他穿鞋:「王爺,地上涼,您身子尚未恢復,先穿上鞋,葉伍一直在派人搜尋,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燕馳野一腳踢開他:「還沒找到?本王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
他擡腳就霍霍出了門,雲州無奈,從地上爬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大氅,冒著再次被踢飛的風險,才勉強將大氅給他披上。
一路上風馳電掣,燕馳野的心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好怕再也見不到顧瑤......
她那麼一個陽光向上的人怎麼會跳崖呢?
一定是他傷了她的心。
她不想做他的妾,直接告訴他就好了,他會將寧王妃的位置捧給她。
她不喜歡唐筠和那個孩子,那他就讓她們再也出現不在她面前。
隻要她說,他就會連全天下都捧給她。
她為什麼非要用那麼極端的方式懲罰他?
她就這麼捨得離他而去嗎?
她不是最喜歡開店賺銀子嗎?
若尋到她,他就將他所有的店鋪都交給她打理!
隻求她回來!
突然想到她那個不為人知的空間,他神情才舒緩一二。
她最是生動鮮活,一定捨不得死的,她一定是悄悄躲進了空間,想要讓他追悔莫及,亦如她跳窗那次。
但那次她是淩空消失的,而這次是他眼睜睜看著她一點點消失的。
那可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萬一在她落地前,她來不及躲進去怎麼辦?
她那麼笨,上個馬都能連上三次上不去。
想到此,他才舒緩的神情再次抑鬱起來。
在他狂甩馬鞭下,很快便來到顧瑤掉下的懸崖。
不止寧王府的人在找尋,燕少陽也派來府衛搜尋,莫白也在。
莫白一向一塵不染的月牙白錦袍此時沾染了斑駁的污漬,眼底也泛著明顯的淤青,顯然是找尋一夜未歸。
燕馳野也是心急如焚,他上前問道:「可有線索?」
誰知他這話就像踩雷一般猛然觸動了莫白緊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一向溫文爾雅的莫白竟然朝他揮來了拳頭。
憑燕馳野的身手原本能躲過去的,但大概出於對顧瑤的愧疚,他竟沒躲,硬生生挨下莫白那一拳頭。
見此,雲州連忙持劍冷喝一聲:「放肆,膽敢傷害王爺不想活了!」
遠處的葉伍看見,則是直接飛奔而來,拔劍就要去削大逆不道的莫白。
燕馳野是他的主子、他的天、他的地、他的衣食父母,就算是天王老子膽敢傷害他家王爺,他都得削。
驚得燕少陽連忙伸展開手臂護住莫白:「誤會誤會!大家都稍安勿躁!」
話說小白子脾氣真是太暴躁了吧。
平日裡對他橫眉冷對就算了,怎麼面對他四哥也如此拎不清呢。
他四哥可是個煞神,哪裡會像他這般好說話?
他四哥哪裡吃過這麼大的虧,一定會在小白子身上捅回一百零八個窟窿的。
少一個算他輸!
然卻是讓他失望了,他一向冷血無情的四哥竟然鮮少地冷聲制止道:「都退下!」
「王爺!」瞧著自家王爺嘴角都被打出血,葉伍氣不過。
燕馳野冷喝一聲:「還不退下,本王指使不動你了,是吧?」
見他家王爺生氣,葉伍才不情不願退下,但他卻時刻嚴防在他家王爺身邊,以防抽瘋的莫白再次抽瘋。
呵斥完葉伍,燕馳野才一步步逼近莫白:「莫谷主是忘了自己乃大燕子民嗎?看在瑤兒的面子上,這次本王便不與你計較!」
燕少陽這才長籲一口氣,但莫白居然比燕馳野的氣勢還足道:「哈哈哈!看在師妹的面子上?寧王爺是怎麼敢大言不慚說出這句話來的?師妹難不成不是被你逼得跳崖的嗎?」
莫白聲音沙啞而充滿憤怒,眼眶也微微發紅。
他不知道顧瑤的空間,他雖不願相信,但顧瑤極有可能是再無生還可能了。
面對莫白的控訴,燕馳野一噎,頭一次生出理虧來,他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本王沒有逼她,而且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本王一定會找回她。」
「你沒逼她?那她那麼熱愛生活的一個人又怎麼會跳崖?她在跳崖前還特地邀請我一起和她村!」莫白拳頭緊握,身體微微顫抖。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早已將顧瑤當成了親妹妹般疼愛。
他接受不了那麼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隕滅。
顧瑤的人生本該是肆意快活的啊。
見拉不住莫白,燕少陽索性與莫白站在一起,他突然神助攻道:「四哥,顧鄉君就是被您逼死的,您先是強取豪奪要人家做你的妾,轉身又給人家未婚先孕弄出一孩子來,顧鄉君是真心愛慕你的,擱誰能受得了?」
「燕少陽!」燕馳野低呼一聲,卻是在說完後,喉嚨發緊,再也發不出一言來。
真的是他逼死顧瑤的嗎?
但他是真心喜歡顧瑤的啊。
哪知燕少陽都做好和莫白一起挨他四哥的打了,莫白突然就猝不及防給了他自己一拳,那一拳的力度絲毫不亞於他方才給燕馳野那一下,瞬間,他嘴角就流出血絲來。
他雙目放空幽幽笑道:「是我錯了,是我太自私了,明知道真相,卻自私地要犧牲弟妹的幸福,我自詡為弟妹師兄,待她也視如己出,原來卻是從未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過!」
自嘲笑過,他便將目光直逼向燕馳野,深吸一口氣,彷彿在下一決心,終於在與燕馳野對峙完後,他一字一句說道:「師弟,不,『沈宴』,我如此喚你,你可感覺熟悉?」
燕馳野熟悉不熟悉不知道,燕少陽卻是後背猛然沁出一層冷汗來:「小白子,自殺也沒你這般自殺的吧?你咋還以顧瑤那早死的相公之名喚四哥呢?」
雖然他四哥狗,但那也是顧瑤那瘸腿相公無論如何都無法比擬的。
但此時根本就無人在乎他的話。
隻見他四哥上前一步大力推開他,然後一把揪住莫白的衣襟,沉聲道:「何意?」
彷彿又有人在拿銀針刺向他的腦袋,燕馳野不禁眯了眯眸子。
莫白絲毫不懼,他繼續一字一句道:「弟妹不願做你的妾,你當是她善妒亦或貪圖榮華富貴嗎?非也,那是她真的愛你,不管你身處何種境況的愛!」
聽著莫白的話,燕馳野的腦袋不由更痛了。
痛得他都抓不住莫白,此時他腦海中一片混沌,感覺腦袋中似乎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氣流即將衝破束縛。
莫白被燕馳野扔下,他站定身形,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才又繼續道:「當時你遭遇刺客,右腿受到重創,不良於行,是弟妹幫你一起撐起的家,是她不辭辛苦,千裡迢迢帶你來京城治腿,是她在你遭遇土匪淪陷山寨時,不惜以身涉險救你出來,更是她錦鯉附體尋到的神仙水和大錦鯉,助師父幫你治腿成功......」
聽著莫白陳述的一樁樁一件件,燕馳野隻覺頭腦炸裂,腦袋裡的那股氣流突然就毫無徵兆地衝出,化作一片片記憶的碎片,卻是無法拼湊在一起。
他痛苦地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頭,想要從這混沌中抓住那些零散的記憶。
「王爺!」雲州和葉伍二人都很擔心他們王爺的狀況,雲州更是朝莫白俯首問道,「莫谷主,請問我家王爺這是怎麼了?為何最近會頻發異常?」
莫白不回而是遞給他一個白瓷瓶:「雲侍衛服下這顆藥丸,一切便盡知!」
給完雲州浮生散解藥,莫白便繼續把目光定在燕馳野身上:「師弟,因為你才是弟妹那曾相濡以沫的相公『沈宴』......」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嘩然。
雲州和葉伍二人雙雙震驚。
燕少陽則是回憶起他唯一一次與顧瑤那瘸腿相公接觸的一幕,那時『沈宴』全身都是血,腿也是瘸的,當時他就覺得似曾相識,可惜他並未細瞅......
突然他腦子不夠用了,若當時『沈宴』是他四哥的話,那寧王府裡躺著的又是何人?
天啊,這世上怎麼會有和他四哥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呢?
燕馳野卻突然站了起來,他俊顏憋得通紅,體內似有一股真氣在翻滾不息,他猩紅著雙眼,呢喃一聲:「娘子!」
嗓音壓抑,帶著無盡的痛苦。
隨著這一聲而出,體內那股真氣便傾瀉而出,他口吐一大口鮮血,身子直接向後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