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父子交心
關於太子和豫王先後謀反一事,不到一日時間就傳遍大街小巷。
雖說老皇帝逃過一劫,但到底挨了一刀,加之一夜之間失去兩個兒子,直到午時時分才幽幽轉醒。
醒來後,他猶覺得不真實,呢喃問道:「......辰兒真的沒了嗎?」
楊煒心疼地端來湯藥喂老皇帝喝:「陛下,您節哀呢,懷王爺一直在外面善後,寧王爺也馬上就到了呢。」
老皇帝就著楊煒的手喝了一口湯藥,才緩緩開口道:「那孩子為何要這般想不開?他怎麼知道朕不會饒他一命呢?」
說完,老皇帝重重嘆了一口氣。
他忌憚皇後一族是真。
他迫不得已立那孩子為太子亦是真。
這些年,他看著那孩子兢兢業業、勤奮上進,心裡也是真的有幾分歡喜的。
那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啊,還是嫡長子。
他又怎會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呢?
隻是他的母後一族太貪得無厭了。
即便他最先屬意的是老二,後來屬意老四,但他又怎會不給他一個好安排呢?
即便做不了皇上,做一封地的王爺,不也是一世無憂嗎?
想到此,他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氣,沉聲對楊煒道:「厚葬太子和豫王,其餘凡是謀逆者,皆按律處置,該誅九族就誅九族,該殺頭就殺頭,絕不姑息!」
太子和豫王二人雖然謀反,但到底是老皇帝的兒子。
人死如燈滅,老皇帝還是給二人留了體面。
燕馳野進大殿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楊煒正給老皇帝喂湯藥的一幕,他眯了眯眸子,才緩緩開口道:「楊公公,本王來吧。」
楊煒看了一眼老皇帝,見老皇帝點頭,才恭敬將手中的湯藥遞給燕馳野。
燕馳野舀起一勺湯藥,停頓了會兒,才小心翼翼餵給老皇帝喝:「父皇,您受苦了。」
老皇帝咽下口中的湯藥,才冷哼一聲:「你現在倒是愈發變得有人情味了。」
燕馳野淡淡一笑:「父皇,兒臣一向如此。」
老皇帝再次冷哼一聲:「到底是那一段民間經歷改變了你,對了,你那民間娘子如何了?」
說到這個,燕馳野面上才露出些許笑容:「回父皇,娘子已懷有身孕。」
老皇帝聞此,眼睛也跟著一亮,隨即,又故作沉臉道:「若生下皇子,可為皇後。」
不說顧瑤在這次宮變中的表現,單憑燕馳野流落民間階段,她對燕馳野的不離不棄,她就坐得主位。
老皇帝從前也是迂腐的,看中門第。
但經歷這場宮變後,他才發現,什麼門第都是次要的,能和你共生死的,才是最重要的。
燕馳野不回反問:「父皇真決定將皇位傳給兒臣了?」
聞此,老皇帝不禁有些不悅。
他平素受慣了奉迎,習慣了眾人都為了爭他一點恩寵而使出渾身解數來。
但前不久,他試探沈宴,要將皇位傳給他時,竟被沈宴給拒了。
而今日,他再次提起要傳位給燕馳野,他不知感恩就算了,竟還不慌不忙地問,是幾個意思?
沈宴,他看得很清楚,他是真的不想要這個皇位。
但,燕馳野,他同樣看得更是清楚,他內心深處一直都渴望這個皇位。
所以,他冷哼一聲:「你說呢?君無戲言!」
燕馳野又問:「那父皇打算如何安排沈宴?」
心裡不舒服的感覺又加重幾分,老皇帝幽幽回道:「朕已讓季刃帶著折顏去了北疆!」
燕馳野若不是皇位繼承人,他還真不在乎沈宴的容貌。
到底都是他的孩子。
可現在燕馳野是下一任帝王,那這世間便就隻會有一個帝王。
誰知,他想的如此謹慎,燕馳野還不高興了:「父皇為何不提前知會兒臣一聲?」
老皇帝橫眉冷對道:「咋滴?知會給你,還能你服用那折顏?」
燕馳野點頭:「沒準會呢?」
老皇帝氣得直拍床榻:「真是蹬鼻子上臉,從前巴巴著爭權奪利,如今唾手可得,竟又棄之如敝履了?」
燕馳野怕他撕裂腹部上的傷,將手中的碗遞給楊煒後,便上前扶住老皇帝,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父皇息怒,此事兒臣還是要同娘子商量一二的。」
畢竟,顧瑤希望他做「沈宴」。
老皇帝氣笑了:「你就這般無能?任由一個小女子將你拿捏得死死的?」
他不由重新審視眼前的兒子。
從前他太過狠辣霸道,他希望他能變得有人情味一些。
現在是有人情味了,可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
燕馳野搖頭:「非也,父皇不懂,這是互相尊重!」
他是想做皇帝,但前提得是顧瑤同意,還得是心甘情願地同意。
老皇帝怒極反笑,最後索性擺手道:「朕不懂,你懂,你最懂!連個女子都擺不定!此事你就看著辦吧,反正折顏已送到沈宴手中,這個皇位,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老皇帝心裡堵得慌。
從前眾皇子搶的頭破血流的皇位,如今竟是砸手裡了?
沈宴臨出征前已明確向他表示,寧王一職他都坐不來,更遑論皇位?!
至於燕少陽,那是最最下選。
所以,他又一字一句對燕馳野道:「明日上朝時,朕就會將此傳位詔書公布滿朝文武,昭告天下!」
他活不了兩三年了,接下來的事,必須得提前安排好。
見寧王不表態,一旁的楊煒看的直心急,他壯著膽子,上前低聲道:「寧王爺,您體諒一下陛下吧,陛下最屬意的人一直都是您,從前陛下對您不冷不熱,那都是為了保護您啊,畢竟,您太優秀、太紮眼了......」
被楊煒當面說出來,老皇帝不悅呵斥一聲:「閉嘴!」
楊煒連忙低頭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倒是燕馳野俊臉逐漸複雜起來。
若說從前他還真是不知道的,但昨日皇後逼宮時,皇後對皇上的樁樁件件控訴,他都言猶在耳。
尤其此刻望著老皇帝一臉病容,他抿了抿唇,才緩緩開口回道:「既然如此,那便等兒臣從戰場歸來再說吧......」
老皇帝怔了一下,才開口問道:「你......要上戰場?」
燕馳野沉著點頭:「兒臣身為父皇親封的寧王,百姓心中的戰神,自是要上戰場的......」
他這話一出,老皇帝便知何意了。
他唇角勾了勾,隨即便慵懶倚靠在床榻上,讓燕馳野繼續喂他喝湯藥......
燕馳野也是笑而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