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傅景恆，傅景豐自是不會再給顧子君送糧食。

　　顧子君幹活不行，自己分的那點糧食根本就不夠吃，她每天都吃不飽，餓得兩眼冒金星。

　　為了活下去，她隻能迫不得已委身了隔壁牛棚的李海通。

　　李海通得了好處，每天分她一碗稀粥，她這才勉強喝個水飽。

　　牛/棚裡有一些人是冤枉的，但也有一些是應得的。

　　李海通一家就是應得的，他們家早期是地/主，從前沒少剝/削百姓，後來改/革開放，被關到這裡。

　　但他父母比較雞賊，這種環境下硬是讓他們藏了一些東西，借去市裡看病的時候偷偷賣去黑市，所以他們家也能吃得飽。

　　顧子君吃了個半飽，心思又開始活躍起來。

　　她見這兩天顧念好像不見了蹤影，猜測顧念一定是接到軍區通知，前去給傅景琛收屍了。

　　不，傅景琛連一根遺骨都沒有留下，他被炸成肉醬了。

　　這是她覺醒的最為關鍵的劇情。

　　顧念再是一時風光，也是改變不了這一劇情的。

　　就像是明明顧念都已經把傅景琛從軍區喊回來了，但傅景琛還是會被軍區緊急召走。

　　這是付瑾之的轉折點，也是天道最重要的安排。

　　誰都改變不了。

　　即便付瑾之不是付家的孩子又如何？

　　憑付瑾之的長相和氣質，他親生父母未必就差得了。

　　沒準是比付家更顯赫的家族。

　　她早就想明白了，付瑾之才是這個世界的核心，是天道選中的那個人。

　　無論過程怎麼變，結局都不會變。

　　付瑾之是天道的親兒子，天道絕不會虐自己的親兒子，天道會一直站在付瑾之這邊。

　　傅景琛得死，付瑾之還是付家的少爺。

　　顧子君這天胸口疼得實在厲害，早下了會兒工，她瞅見楚楚正和鐵柱、鐵娃、傅安山一起踢毽子，旁邊也沒有大人。

　　她心頭一動，走了過去，問：「乖楚楚，你姑姑是收到軍區通知離開的嗎？」

　　楚楚停下腳，斜眸睥睨她：「壞女人，我才會跟你說話，你別想從我嘴裡打聽一點消息。」

　　見楚楚這副盛世淩人、目中無人的樣子，和顧念一模一樣，簡直就是顧念的翻版，顧子君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楚楚的鼻子罵道：「整天不跟顧念學好，凈學刺頭，男人婆，以後沒有男人娶你，你就等著做尼姑吧，」

　　楚楚攥了攥拳，想上前踹她，可想起姑姑臨走前，她對姑姑的保證，就生生改為使勁跺了跺腳：「壞女人滿嘴噴糞，我才不聽壞女人一嘴屎話，臭死了。」

　　鐵柱、鐵娃和傅安山三人立刻捂鼻子學著大人的樣子，捏著嗓子喊：「唔，好臭，牛棚裡的人好臭，你又臭又醜，我們男人才不會娶你這種又臭又醜的女人，我們男人就喜歡楚楚這種又白又嫩的。」

　　顧念教導過楚楚這方面的知識，楚楚聽著這三孬蛋說得好像不是啥好話，又改為兇巴巴瞪著他們：「你們三人再胡說，我以後就不跟你們玩了。」

　　三人立刻閉了嘴，三人雖都比楚楚大，卻都聽楚楚的話。

　　鐵柱是饞楚楚的零食。

　　鐵娃純粹被楚楚揍服。

　　傅安山則是大隊裡好不容易有小孩帶他玩了，他好怕再次被孤立。

　　三人各懷心思，一個個立正好：「不說了，我們幫你罵壞女人哩。」

　　鐵柱和鐵娃正是狗都嫌棄的年紀，消停了一會兒，又對顧子君唱起了自編的兒歌：「牛棚的壞女人，又臭又醜，偷吃豬食不漱口，爬男人床，殺自己郎，閻王爺看了都搖頭，老天爺看了都想吐，啦啦啦，啦啦啦，快滾快滾，別髒了俺們紅旗大隊的路。」

　　二人又蹦又跳，一邊唱一邊吐小舌頭。

　　別說，唱的還挺順口溜。

　　顧子君氣得渾身發抖，伸手就要去撕他們的嘴：「傅景恆不是我殺的！他是趙品如殺的！你們再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們的嘴！」

　　兩個孩子哪裡懂這些？都是聽家裡大人嚼舌根學來的。

　　他們非但不停，反而伸著小舌頭，唱得更歡了。

　　見顧子君真的要動手，楚楚也是個講義氣的，知道他們是為自己出氣，在顧子君動手前，猛地小牛蠻力，一腦袋頂開了顧子君。

　　猝不及防，顧子君被頂摔在地。

　　摔死她了，氣得她破口大罵：「潑婦，你就跟你那潑婦姑姑一樣，都是瘋婆子！」

　　楚楚齜她：「你再罵我姑姑，我還頂你！」

　　鐵柱、鐵娃和傅安山在她身後，就像個小跟班，有樣學樣，一起齜：「頂你！頂你！頂死你！」

　　見自己被四個孩子欺負成這個樣子，顧子君從地上爬起來，去撕了這四個有爹生沒娘養的狗雜種。

　　這時，李海通下工經過，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

　　顧子君讓他上前教訓這四個小雜種。

　　這李海通也是個腦子不靈光的，看著一個被窩的女人被兔崽子欺負，說動手就動手。

　　楚楚見大男人要打他們，趕緊跑，一邊跑還一邊大喊：「救命啊，有人打小孩了，要打死人了，快來救命啊，巡邏的陸武叔叔快來啊。」

　　沒喊來陸武，卻喊來了申金並。

　　申金並恰在不遠處，聽見喊聲「嗖」一聲就躥了過來。

　　李海通趕緊側身躲過，申金並撲了空，腳下踩著石子，身子往前一栽，堪堪向前摔倒，不偏不倚跟楚楚和鐵娃、傅安山撞了個滿懷。

　　楚楚被撞倒在地，門牙磕在石頭上，「啪」地一聲脆響，血從嘴角流了下來。

　　低頭看見地上躺著一顆白白的小牙齒，楚楚愣了一秒，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是疼的，是嚇的。

　　眾人也都一時嚇壞了.......

　　楚楚哭了兩聲就不哭了，她抽抽搭搭地站起來，瞪了顧子君一眼，又瞪了李海通一眼，含著滿嘴的血，委屈到了極點：「你們等著，我姑姑回來饒不了你們。」

　　顧子君後背一陣發涼，梗著脖子辯解：「又不是我們撞的，你把我推倒算怎麼回事？」

　　李海通也幫腔：「就是，誰推的你們找誰去！」

　　申金並也慌亂得不行，生怕顧念回來，再一針把他屁股給紮穿，抱起楚楚就往衛生所跑，邊跑邊哄：「楚楚不怕，叔叔不是故意的，叔叔這就帶你去衛生所。」

　　陸武跑來瞧見，一把搶過他懷裡的楚楚，腳步飛快朝衛生所奔去，嘴裡念叨著：「壞了壞了，小姑奶奶大門牙咋還被人給打掉了？琛哥回來不得踹死俺？」

　　李艷紅知道後，氣不過，當天晚上帶著陸文陸武去牛棚把顧子君揍了一頓。

　　看著楚楚嘴裡的豁口，她心裡一陣愧疚，想了想，覺得還是得告訴顧念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