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他一定要活著回去見他的念念
軍區立即啟動最高急救,加之顧念救治及時,付宏遠被從鬼門關上拽了回來。
但心臟病確診無疑,以後身邊離不了醫護人員。
軍區立刻就給配備了專職保健軍醫和護士,以確保老首長的日常安全。
顧念日後不可能隨時照顧付宏遠,她便將她研製的護心丸和靈泉膠囊一併交給護士,並把急救心梗的紮針技術教給那位專職保健軍醫。
軍醫不敢有絲毫懈怠,拿著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
顧念不但成功救治老首長,還沒讓老首長留下什麼不可逆轉的後遺症,他對顧念的醫術深信不疑,他學得異常認真。
中西醫結合,日後在遇到突髮狀況時,才能有更多的選擇。
做完這一切,顧念的心便再次空了起來。
她想去傅景琛出事的地方去找他,但那是軍區的秘密,她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是哪裡。
就算知道是哪裡,她也去不了西洋。
她隻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祈禱他平安,祈禱他活著,哪怕瘸了腿,斷了胳膊也沒有關係。
給她留一條命,活著回來就行。
但時間節點都和宋昭寧所說的上一輩子對上了。
她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怕驚醒熟睡的瑤瑤,她連哭聲都不敢發出來。
付瑾之推開房門,看見昏暗的燈光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狠狠刺了一下,他聲音發緊:「別哭了,我帶你去爺爺畫的那個島。」
顧念擡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人已經動了......
千裡之外的大西洋,浩瀚無際,海面沒有邊際,天和水連成一片灰濛濛的顏色,分不清哪裡是盡頭。
幾個若隱若現的身影在波浪間起伏,像幾片被暴風雨撕扯的葉子,隨時都會被吞沒。
傅景琛早一步看到了雷達上的光點,當機立斷,脫下作戰服扔在船上,把船炸了。
爆炸的氣浪掀起來的時候,他們幾個人早已經潛入了海底,憋著氣,憋到胸腔快要炸開,頭頂上的敵機才轟隆隆離去。
西洋鬼子罵罵咧咧,滿嘴飆髒話,前天碰上自殺式跟他們同歸於盡的飛機,今天又碰上自殺式險些炸到他們的小船,踏馬的,這群人是瘋了嗎?
他們在上空掃視了好幾圈,見海面上隻有漂浮的碎木闆和一些散落的衣物殘片,什麼都沒有。
他們罵夠了,就掉頭走了。
傅景琛從海水裡冒出頭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三月初的天氣還很冷,三月初的海水更是凍得他骨頭髮抖、嘴唇發紫、牙齒打顫。
他將用繩子纏繞在他腰上的付振華的警衛員仰躺在海面上,又看了一眼周圍。
見其他戰友一個個都浮上來。
黑豹拖著青狼、周振國和蒼熊二人合力拖著飛行員。
很好,一個都沒再少。
他從裡衣兜裡摸出僅剩的幾顆靈泉膠囊,給每人塞了一顆。
周振國等人的早就吃完了,他們這兩天兩夜在海上漂著,食物吃完了,全靠靈泉膠囊吊著了。
警衛員吞下膠囊,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海水奪走。
青狼發著高燒,燒得說胡話,一會兒喊媽,一會兒喊疼。
飛行員也燒得迷迷糊糊的,被周衛國和蒼熊拖著,腦袋時不時往水裡栽。
周振國腹部中了一槍,左手少了兩根手指,斷口處纏著的紗布早就被海水浸透了,他的嘴唇乾裂起皮,臉頰卻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他也發燒了,可他沒有停,手臂一下一下地劃著水,動作已經不連貫了,但還在動。
傅景琛的體質再好,但肩部中了一槍,身上還有無數刮傷,再加上在海水裡漂泊了兩天兩夜,身體裡的力氣也快掏空了。
他舌下含著靈泉膠囊,沒敢咽,吊著最後一口精氣神。
他深吸一口氣,把肺裡的濁氣壓下去,瞅準目的地,繼續遊去。
他此時腦海裡隻有一個念想,他一定要活著回去見他的念念......
海水的鹹腥味混合著傷口的血腥味,直往鼻腔裡鑽,熏得人想吐,他的胸腔因費力而劇烈起伏:「同志們,遊到前面的島就勝利了。」
他喘著粗氣,既是說給身後的戰友聽,也是給自己打氣。
周振國眯著眼睛才瞅見傅景琛說的那座島,實在沒有力氣罵人了,哼了一聲,聲音從鼻子裡擠出來:「艹……胳膊腿健全也得遊三個小時吧?」
見傅景琛沒有接話,周振國攢足了一點力氣,繼續道:「景琛,咱先說好,誰能活著回去,誰就給誰家裡一百塊錢。」
傅景琛還是沒接話。
「艹,你這個臭狐狸,該不是捨不得了吧?」
傅景琛這才回了一句:「廢話少說,都給老子活著回去!」
瞅著那幾乎看不見的島,蒼熊也忍不住罵了周振國一句:「你說話就說話,你倒是遊啊,老子咋感覺腰上越來越沉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見飛行員的身體竟開始往下沉了下去。
他心下不由一顫,壞了。
他伸手去探飛行員的氣息,手停在半空中,縮了回來。
沒氣了。
他沒有說話,周振國也沒有說話,二人並沒有鬆開腰間的繩,繼續默契地拉著飛行員。
就算是死了,也得死在他們自己國家的土地上。
他們隻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放棄任何一名戰友。
傅景琛的心情也異常沉重,看著每個身體都已經到極限,卻還咬著一口不肯松的氣的戰友,他隻聲音乾澀道:「同志們,打個賭,誰先遊到那座島,後面到的依次給前面的一百塊錢。」
他知道周振國家孩子多,老娘身體不好,日子過得緊巴巴,是個老錢奴。
蒼熊家裡有兩個弟弟沒結婚,他得給弟弟攢彩禮錢。
黑豹是他們中最年輕的,今年才二十歲,還沒有結婚,不過聽說有對象了,正在攢彩禮錢,還要在老家蓋房子。
他們各個都不富裕,各個都是老財奴,可此刻他們都不是在為了錢遊。
他們是為了命遊。
他們是為了能夠活著回去見到家人。
傅景琛的手臂已是酸的不行,早就感覺不到疼了,但他沒有停,始終保持在最前面。
他要回去見他的念念,他不能讓......爸......
他還能活著回來嗎......
傅景琛不敢想......
終於在日落時分,遠處那座荒島的輪廓從海面上浮現出來。
暮色將天邊染成橘紅,一團紅光在島嶼的最高處隨風飄揚,是五/星/紅旗。
傅景琛眯著眼看了兩秒,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喊:「同志們,快到了,加油!」
黑豹已經目光渙散,真的再也遊不動了,抱著青狼,帶著最後一絲求生欲艱難與他一起仰躺在海面上。
周振國也沒有回應傅景琛,他的身體開始滾燙起來,他連仰躺都做不到,傅景琛深吸一口氣,便一把拖了他過來。
他費力拖著兩個人一起遊......
又過了半個小時,岸上巡邏的士兵發現了他們,拿著望遠鏡一看,確認是自己人,立刻下水接應他們。
看見貼有五/星/紅旗的船朝他們駛來,傅景琛始終緊繃的那一口氣開始鬆懈,他的目光也逐漸渙散起來,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顧念。
「傅景琛!」顧念激動地大喊,朝他奔來。
真的是他的念念......
他心下一松,嘴角動了一下,想沖她笑一笑,卻是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