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品如被問得面上一臊。

　　她這次也是厚著臉皮來找顧念的，顧念不願跟她來往，她自是能看出來，但想到一雙兒女，她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她要是有了糊火柴盒的額外掙錢活計，她一雙兒女也能過得好一些。

　　「大嫂能來，我咋就不能來了？」

　　吳秀蘭剛想回話，顧念從屋裡出來。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顧大夫，大隊長家糊火柴盒的活，能不能給俺家做？」

　　「給俺家做吧，俺家上有八十的老母，下有不到一歲的孩子，能出工的勞動力又少，急需這糊火柴盒活。」

　　「誰家不困難？顧大夫，俺不會說那些漂亮和賣慘的話，但俺實在，您給俺家做了，俺家給你讓一成的利。」

　　吳秀蘭立刻道：「俺家給念念讓兩成！」

　　馬翠花不甘示弱道：「俺家給顧大夫讓三成！顧大夫，俺家鐵柱可最喜歡跟你家楚楚一塊玩了，玩過家家的時候，他可沒少給你家楚楚和瑤瑤當兒子使喚了，咱們可有常人沒有的交情。」

　　張翠上前：「說這個？楚楚可是打掉俺家鐵娃牙齒過......」

　　......

　　顧念的腦仁被吵得嗡嗡響，她看著眼前這些人，大都是跟她從未走動過的人家，有些甚至跟她家還有過節。

　　臉可真夠大的。

　　當然也有兩三個這些年一直刻意巴著她的，比如吳秀蘭。

　　但她可是不吃任何壓力之人：「諸位怕是找錯了人，活是大隊長家讓出來的，你們應該去找大隊長才是。」

　　眾人一聽這話就立刻再次嚷嚷起來。

　　「顧大夫，雖然是大隊長讓出來的，但誰人不知，最後還是得需要你點頭......」

　　然話還沒說完，大隊長的大嗓門就從後面傳來。

　　「我說咋還不到下工點就一個個偷偷跑了回來，原來跑人家顧大夫這裡搞貓膩來了？」

　　大隊長這一嗓子勢如破竹，頓時震住了烏泱泱的人群。

　　但下一刻，張翠又仗著自己歲數大，率先站出來說道。

　　「什麼貓膩？隻許大隊長家幹糊火柴盒的活，就不興俺們也幹？俺們日子過得都不容易，這不求顧大夫來了？」

　　大隊長若有所思點頭：「原本是因為這件事啊，但你們找錯了人，你們不該找顧大夫，而是該找我，我正打算針對這件事，要下工後開個專門會議呢，大家都跟我一起來大隊開會吧。」

　　一聽要開專門會議，來的人都不樂意了。

　　現在本來是他們十幾家競爭，開會不就是整個紅旗大隊社員都要競爭了嗎？

　　大隊長也是不吃壓力之人。

　　他要是吃壓力，他也做不成這個大隊長，也震懾不住一眾社員。

　　他中午那會兒就跟顧念說過這件事了。

　　眾社員有一點是猜對了，糊火柴盒的活雖然是他家讓出來的，但因為顧念的牽頭才讓他家有這個活的，所以，在讓出來之前，他肯定得先問過顧念意思的。

　　人不能忘本。

　　他和顧念早就達成了一緻意見。

　　他是個行動派，立刻召集社員開會。

　　等人都到齊了，他扯著大嗓門喊道：「我家受顧大夫的恩情得了紡織廠的工作，不是說我家不需要糊火柴盒的活了，我老伴、大兒媳婦、二兒媳婦、小女兒、小女婿都想接著糊，但我身為大隊長要以身作則，所以和家裡人商量，決定把這個活計讓給更有需要的人。」

　　眾社員一聽，立刻舉手。

　　「俺家最需要！」

　　「俺家才最需要，俺家上有八十的......」

　　「閉嘴！」大隊長一聲喊停，「誰最需要不是靠嗓門吼出來的，而是真的有需要，這次的人選我打算選家裡條件困難、但人品好、真正需要這個活計的人。」

　　有些當即偃旗息鼓了，比如張翠，她家可沒少跟村裡人掐架，雖然他們不覺得他們人品差，但在大隊長這裡肯定是首當被刷下來的了。

　　吳秀蘭看了一眼趙品如，覺得她家也沒希望了，她家雖然難，卻是要比趙品如家好的，算了，她再等等吧，她早晚會把糊火柴盒的活計弄到手來的。

　　這次也就是事趕事鬧到明面上來了，下次她如申金並一般，悄悄的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

　　絕大多數人雖然覺得自家沒有希望了，但一個個非但不走，反而更是虎視眈眈。

　　大隊長要是選出比他們窮、比他們人品好的就算了，要不是，看他們不鬧死他！

　　看著底下一個虎視眈眈的，大隊長就知道這群人沒一個善茬。

　　刁民，全都是刁民。

　　不過他早就習慣了。

　　他指向底下的傅淩夫婦，傅淩夫婦今年四十歲的年紀，上是真有八十歲的癱瘓老母要侍奉，下有個腦癱的兒子，整天離不開人。

　　傅淩媳婦在家照看老母和兒子，出不了工，家裡全靠傅淩一個人出工。

　　大多數社員見選了傅淩，心裡也沒有那麼失落了。

　　傅淩家裡確實困難，人家也不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給他總好過給那些比他們過得好、事比他們多的人家了。

　　但還是有那麼幾個人嚷嚷著不公平。

　　當大隊長拿出傅淩的出工記錄來，那些人就都不說話了。

　　傅淩基本每天都是滿工分。

　　這就是大隊長口中的真正需要這個活計。

　　這個年代從來不缺窮人，紅旗大隊比傅淩家窮的人不是沒有，但窮的沒有他勤奮，比如那些長期不上工，靠領人頭糧的那些人。

　　允許你窮，但你窮得理所當然還妄想得到救助就是異想天開了。

　　莫名得了這個活計的傅淩有些難以置信，見真的給了他，他才眼眶微紅，往後他媳婦能在家邊糊火柴盒邊照看孩子了。

　　日子不會再比現在更難了......

　　至此，大隊長家讓出糊火柴盒一事總算完事。

　　第二天是星期天，顧念帶著五個孩子去了市裡看望乾爸乾媽，馬玉如和田萍萍等人沒少念叨軒軒楚楚，現在他們回來了，她就帶他們去探望一二。

　　與馬玉如交流得知，過幾天，嚴占瑞爸媽會請假過來，聽他們的意思是想把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下來。

　　嚴占瑞考上大學了，終於靠自己本事走出了農村，他有資本了，就想著趕緊跟田萍萍把婚事定下來。

　　他已經耽誤人家姑娘兩年多了。

　　真到這一天了，馬玉如倒是又捨不得了：「念念，你說從前總盼著我家萍萍能夠趕緊結婚，這樣我們也就不用總惦記這件事了，沒想到這一天真的要來了，我又捨不得了。」

　　顧念安慰一句：「乾媽，這是喜事，而且嚴知青和萍萍不都是報考的咱魯省的學校嗎？」

　　馬玉如一想也是，再次喜逐顏開來。

　　在馬玉如家用完飯，顧念又和田萍萍、田大嫂一起帶著六個孩子看了電影，等她回到家，已是下午四點了。

　　到家的時候，看見南書鳴在她家徘徊。

　　南書鳴面上有些頹廢，還有些難為情：「顧念，我......我......」

　　顧念一直藏在他心底，他一直都想著能夠幫到顧念，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幫到顧念，反而有一天還厚著臉皮來求人家了。

　　他有些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