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念睜眼醒來，神清氣爽。

　　昨晚傅景琛顧忌著她今天有手術，隻做了一次便沒再折騰她，她雖然也好貪那點子歡愉，但人菜癮大說得就是她，一次對於她來說正好。

　　她洗漱完畢，高高興興下了樓。

　　傅景琛正戴帽子要離去，聽見動靜回頭，目光正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不知怎麼就想起她昨晚在他身下哭著求饒的一幕，忽然一時興起，促狹笑道：「喲，這是誰家小媳婦，大早上就這麼好看？」

　　顧念剛想回一句「喲，這是誰家大老公，大早上就這麼帥氣！」餘光瞥見付宏遠正端坐餐桌前喝粥，到嘴的情話又堪堪變成：「付景琛，你可真煩人！」

　　見大早上就這麼膩歪的小兩口，付宏遠笑道：「念念，別搭理他，過來吃飯。」

　　傅景琛趕車走得早，顧念和孩子起床沒有定數，除了顧念來的第一天，後來，他們家早飯都是各吃各的。

　　顧念嗔了傅景琛一眼，便道：「好的，爺爺。」

　　她一副乖巧樣子坐在餐桌前吃飯。

　　傅景琛戴好帽子，便恢復了平素一派正氣凜凜的軍人樣子，他又笑著對顧念說了一句：「媳婦，恭祝你今天手術順利，晚上回來給你慶祝，我走了。」

　　門一開，正對上付行之那雙滿是八卦的眼睛，傅景琛輕咳一聲：「大哥，非禮勿視。」

　　付行之點頭：「看多了牙酸。」

　　傅景琛嘴角抽了抽，長腿一邁跨上自行車後座，付行之蹬著車便走遠了。

　　等兄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付宏遠才笑著開口：「行之性子溫和，隨了他媽，景琛隨他爸，雖然打小被老傅家磋磨著長大，卻仍是個不消停的，幸虧後來遇見了長青，長青十年如一日對他的諄諄教導和循循善誘，讓他養成了如今張弛有度的性子，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竟成了我心目中振華該有的樣子。」

　　提起付振華，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散開便沉了下去。

　　顧念知道，時間會沖刷掉這世上大多數人的記憶，但付宏遠，這一輩子都放不下自己唯一的親生兒子。

　　她剛想安慰兩句，又見付宏遠笑了：「昨晚景琛跟我說了，以後有合適機會就會申請調來京市軍區，我往後不但有行之瑾之陪著，以後景琛、念念、瑤瑤、陽陽和安安都會在身邊，我這輩子，終究還是值了。」

　　顧念愣住：「......他說要調過來？」

　　付宏遠道：「他沒跟你說？」

　　顧念腦子裡這才模模糊糊閃過昨晚的一些片段。

　　她昨晚被他折騰得暈暈乎乎之際，好像是聽他說了一嘴，還又問她，星期天有什麼事來著？

　　她當時正勾著他腰......呃，壓根就沒聽清楚。

　　真是情慾誤人啊。

　　她耳根微微發燙：「告訴了......」

　　既然他自己也想調回來，那就沒得問題了。

　　爺爺和家庭，她也能兩全了。

　　吃完飯，付宏遠開車送她去軍區醫院，手術定的是上午九點，這會兒時間還早得很。

　　她先去看了張青，他精神狀態很好，而張衡和張旭則是明顯有些擔憂，但他們都沒有給她任何壓力，沒有問「手術多大的成功率？」「手術失敗又會如何？」諸如此類的問題。

　　骨科主任魏主任親自配合她做這台手術，軍區醫院很重視這場手術。

　　這場手術若能成功，以後將能挽救更多保家衛國的軍人。

　　張院長都親自來了，臨進手術室前，他還在鼓勵：「顧大夫、魏主任，祝你們成功。」

　　魏主任笑得勉強，張青腿骨耽誤時間太久，已經嚴重變形，他實在沒有信心。

　　顧念則一臉鄭重點了頭，轉身便進了手術室。

　　無影燈亮起來，顧念洗凈手戴上手套，站在主刀位置上，此時她整個人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狀態。

　　魏主任看她的眼神和氣勢，便知這位鄉村赤腳大夫的本事遠要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

　　他也定下心來，一切準備就緒，示意麻醉師給病人打止痛針。

　　等到止痛針起作用，顧念用指尖沿著張青小腿外側輕輕探了一遍，才開口：「魏主任，您看這裡。」

　　魏主任湊過去。

　　顧念用鑷子撥開筋膜層：「骨折端錯位超過兩公分，骨痂已經形成了畸形癒合，常規做法是截骨矯形加鋼闆內固定，但鋼闆創傷面大，術後感染風險高，而且骨質條件差，打釘容易造成二次劈裂，我打算用梅花髓內針。」

　　魏主任愣住：「髓內針？可這種長骨的髓腔已經閉塞了……」

　　「所以要先擴髓。」顧念語氣平穩，手上已經接過護士遞來的器械，「從髕韌帶內側入路，開一個直徑六毫米的骨窗，然後逐步擴到九毫米，梅花針的橫截面是花瓣形，它能卡住皮質骨內壁，比鋼闆更穩定，而且遠期應力遮擋小，恢復期短。」

　　她一邊說一邊操作，動作利落得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

　　魏主任盯著她的每一個步驟，漸漸看出了門道，她擴髓的角度、深度都精準得讓人心驚，避開了神經血管束的走行區域，連沖洗液溫度都要求嚴格控制在三十七度。

　　「這裡，」顧念偏頭示意他看，「髓內針植入後需要先做遠端鎖定，但我不打鎖定釘，靠梅花針自身的彈性形變來提供初始穩定性，等到骨痂長起來，針體鬆動，反而不會對骨皮質產生持續壓迫。」

　　魏主任豁然開朗。

　　他做骨科大夫十多年，從沒見過這種操作思路，但每一步又十分合情合理，透著股令人信服的篤定。

　　他放下原先的忐忑，專心緻志地配合她遞器械、牽引、沖洗，手術室裡隻有器械碰撞的細微聲響和監護儀的滴答聲。

　　三個小時後，顧念核對一遍所有細節，才算完活

　　魏主任則是長長籲出口氣，沖她豎起拇指：「顧大夫，我服了。」

　　他看著張青漸漸恢復平穩的生命體征和顧念完美的手術方案和走線，他心裡由衷讚歎，張青若還能重新站起，往後能救的就不止一個人了。

　　連麻醉師和護士都被顧念精湛的醫術深深折服，付家小孫媳婦不止長得漂亮，醫術竟是比他們軍區醫院主任還要高超，這才多長時間，不但能做剖宮產，還能做腿骨手術，全才啊。

　　聽說手術順利，後續隻要好好休養，張青就能重新站起來。

　　一直在外面等著的張衡和張旭二人這才喜極而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感謝顧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