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明顯帶著挑釁的口氣，顧念不慌不忙給楚楚把頭洗完，然後，抓過一旁的毛巾，不緊不慢裹上自己雙峰，這才轉頭望向那個說話的人。

　　但也隻是一眼，她便又將目光落在了高敏濤身上：「嫂子，請問這位是？」

　　高敏濤如實介紹道：「顧大夫，這是我外甥女，李麗。」

　　顧念「哦」了一聲，這才又重新望向李麗，語氣真誠：「李麗同志，你好，我是第一次來家屬院，不了解這裡的風俗，我原本以為，軍人都是經過國家層層選拔出來的，而他們的家屬住在家屬院，天天接受黨和國家的教育，該是和我們鄉下人不一樣的，所以，我打來了後，就一直有意拘謹著，生怕給我家付景琛丟臉。」

　　說到這裡，她語氣明顯暢快了起來：「不成想今天一見，竟是比我們鄉下人還要隨意，原來你們說話也都好直接，都是自來熟啊，那我就放心了。」

　　高敏濤老油條了，自是能聽出顧念這番話的意思來。

　　這是說她們還不如鄉下人的素質。

　　她沒想到傅景琛這個鄉下小媳婦還挺厲害，嘴上功夫半點不輸人。

　　她剛想開口替外甥女解釋兩句，但顧念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

　　顧念忽而勾唇一笑：「既然你們不跟我客氣，初次見面什麼隱私的話都能問，不拐彎抹角，這樣真好，我喜歡你們這樣，那我也就不跟你們客氣了。」

　　她目光落在李麗肚皮上，笑著問道：「李麗同志，我看你肚子上有不少妊娠紋，一定是生過孩子吧？生幾個了？男孩還是女孩？你丈夫喜歡男孩還是女孩？你又喜歡什麼？你們有沒有因為孩子吵過架？你婆家有接著催生你嗎......」

　　不是喜歡問人隱私嗎？那今天就問個夠。

　　問題不回彈到自己身上，永遠都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

　　這話一出，李麗頓時黑了臉：「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這不是妊娠紋，我根本就沒有生過孩子！」

　　顧念臉上一副篤定的神情：「你這怎麼可能不是妊娠紋？隻要是大夫就一定不會看錯，你看你這走向、這紋路的分佈、還有這皮膚的彈性質地，都是典型的妊娠紋特徵，你不用不好意的，生孩子不是咱們女人人生必走的一流程嗎？這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說完，她大大方方展示自己光滑的肚子：「你看我，我也生過孩子，但我身上就沒有妊娠紋，不是我不長，而是我會治，你別看我隻是我們大隊的赤腳大夫，但我醫術可不錯，你找我啊，我保準將你身上的妊娠紋都給你去掉。」

　　「顧念！」

　　李麗的臉已經從黑變白，又從白變青，就跟個調色盤似的。

　　這是她這輩子最不願被人提及的往事。

　　她嫁的夫家出事，她怕被連累，她硬是把肚子裡七個月大的孩子打掉，跟夫家離婚，這才又逃過一劫。

　　這是她不可言說的隱私。

　　顧念怎麼敢提出的！

　　顧念有什麼不敢的，但她見好就收：「算了，你不信我會治，我也沒辦法，反正醜的是你丈夫和自己，對了，你丈夫是幹什麼的？你嫁給他當時吃壓力沒？哦，你既然也住在家屬院，那你丈夫也就是軍人嘍？那可真是巧了，咱們都是軍嫂，以後有機會可得坐下來好好聊聊，聊聊咱們各自的嫁人史、聊聊咱們各自不為人知的辛酸史、聊聊咱們各自的吃壓力史？你說是不是？」

　　李麗徹底綳不住了，聲音都變了調：「顧念，你真是夠了！我沒有丈夫！」

　　顧念目光又不禁望向她的肚皮，滿眼都是濃濃的八卦：「沒有丈夫？那你肚子上的妊娠紋？難道是......吼吼......」

　　她就差把「未婚先孕」四個字說出口了。

　　李麗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要上前與顧念好好理論一番，被一旁的高敏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顧念從頭到尾的從容，對比李麗的氣急敗壞，高低立現。

　　早知道傅景琛小媳婦這麼能說，她就不帶外甥女來見顧念了，下馬威沒立得，還白白損失兩張洗澡票。

　　她打圓場道：「顧大夫，我外甥女離婚了，她現在確實沒有丈夫，至於孩子，她更是沒有，她從來沒有生過孩子。」

　　顧念恍然大悟道：「哦，原來是離婚墮胎了啊，但這不妨礙曾經也結過婚這一事實啊，咱們還是有的聊嘛，李麗同志不是對我和付景琛的事好奇嗎？咱們正好可以一起聊啊。」

　　在李麗跳高前，她又將矛頭指向高敏濤，笑容真誠：「嫂子也一起哈，剛才在來的路上見到嫂子，我就覺得嫂子極為親切，還想著以後有機會能與嫂子多聊聊，沒想到，咱們真是心有靈犀，我這正想著嫂子，嫂子立刻就帶著外甥女也前來洗澡了，還恰也找到了我們所在的角落，隔著水霧都能一眼就認出我來，李麗同志更是能精準地直逼我和付景琛當年的難堪，這說明咱們是真投緣。」

　　這話一出，高敏濤的臉也有些掛不住了。

　　顧念這是在打她的臉，說是她故意帶著李麗來的。

　　而且，事實也確實如此，她辯無可辯。

　　她不禁又擡頭望了顧念一眼。

　　傅景琛娶的小媳婦嘴皮子怎麼可以這麼溜！

　　既好看、又厲害！

　　她現在都覺得是傅景琛配不上人家了，當時癱瘓在床的傅景琛怎麼就能找到這樣一個媳婦！

　　憑啥呢！

　　為啥呢！

　　她都好奇死了！

　　但她忌憚傅景琛如今的職位，而傅景琛小媳婦明顯也不是個好說話的，她就隻能訕笑一聲：「真是巧了，我跟顧大夫確實投緣呢，但是，這裡也不是聊天的地方，改天我一定登門拜訪，我在這熱澡堂子裡有些頭暈，我先趕緊洗澡。」

　　楚楚立刻吼吼道：「姑姑，她們頭暈了，趕緊給她們紮針治病！」

　　顧念忍不住摸了摸楚楚的小腦袋瓜子，再轉身時，手裡就真的多了一根長長的銀針，她上前一步，一臉關切：「嫂子，我醫術真得很好的，要不，我幫您紮幾針緩解一二？」

　　看著那根長得誇張的銀針，高敏濤沒忍住尖叫了一聲，連連往後退了兩步：「顧大夫！你洗個澡怎麼還帶銀針來啊？！」

　　顧念一臉認真：「我是大夫，這是我吃飯的傢夥什，什麼時候都不能離手的，救死扶傷是我的畢生使命，尤其是在這悶熱的澡堂子，最容易出事兒了，暈過去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說著，又往前邁了一步，那根銀針在氤氳的水汽裡泛著冷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高敏濤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出去透透氣就好了，真不用紮針！」

　　她拉著李麗一起離去。

　　顧念這才收了針，回頭與楚楚、尹禾對視一眼。

　　三個人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尤其楚楚笑得直拍水花，拍完水花，她又一臉得意地扭起小屁股來：「姑姑最厲害了，我最喜歡姑姑了。」

　　顧念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笑道：「快洗，要不一會兒真的該暈了。」

　　楚楚一臉崇拜親了她一口，才繼續沖洗自己的小身子。

　　洗完澡，顧念就穿上了她特意拿來的換洗衣服，想著回家迷死傅景琛。

　　吃飽喝足洗白白，瞬間就把王寶川忘在了身後。

　　她還是要給傅景琛個驚喜。

　　豆綠收腰的確良襯衫，配深藏青高腰修身長褲，外搭咖色收腰短條絨外套，衣裝無比修身，再搭配她此刻白裡透紅的臉，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玉。

　　傅景琛洗澡很快，早就抱著閨女在澡堂子外面等著了。

　　一看到顧念，他頓了一下，隨後，大步向前，將手裡拿來的一件軍大衣，裹在了她身上。

　　顧念：「！！！」

　　說好的美麗動人呢？

　　她不滿地擡頭瞪了傅景琛一眼，杏眼裡滿是控訴。

　　傅景琛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別凍壞了，回家~」

　　借著給她攏頭髮的姿勢，他忽而低頭在她耳邊小聲道：「非常美，我看見了，外面冷，回家再看，但我還是最喜歡你跟我『坦誠相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