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群漸漸散去，沒人再注意她這邊，顧念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開帆布包。

　　她想找件長款外套遮一遮。

　　但她嫌呢子大衣太重，就沒放在帆布包裡，這會兒，尹禾、楚楚和瑤瑤都在大眼瞪小眼地注視著她，她也不好憑空變件衣服出來。

　　最後，她隻能認命地拽出瑤瑤用的小褥子，往腰上一圍，慢慢站了起來。

　　尹禾這才看出她的窘迫來，但她也沒帶呢子大衣，隻能小聲對顧念道：「顧大夫，我在這裡看著孩子，你去廁所換個褲子吧。」

　　隻能這樣了。

　　顧念隻能拎著帆布包，又一臉滑稽地朝公共廁所奔去。

　　不過她並沒有去廁所裡面換，而是又給了管理員一個蘋果，借用她的房間來換。

　　管理員別提多熱情，拉上簾子道：「去吧，大姐保證給你擋得嚴嚴實實。」

　　天氣越發的冷，顧念便直接換了一條棉褲，這會兒，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美美噠見傅景琛，隻願趕緊結束這操蛋的一天。

　　換好衣服，從廁所出來，她下意識地往方才老婦人罵人的地方瞅了一眼，人已經沒影了。

　　想來是被她兒子接走了。

　　哎。

　　顧念嘆了口氣，又呼哧呼哧奔回了站牌。

　　來回二十分鐘，又等了十分鐘，下一班三路車就來了。

　　因著恰趕上下班點，再加上剛才上一班車滯留的乘客，顧念和尹禾帶著孩子，竟是沒能擠上去。

　　硬擠也能成，但怕擠著孩子。

　　望著遠去的公交車，顧念深吸一口氣，隨後鼓舞士氣道：「沒事沒事，咱們等下輛吧，下輛肯定就沒這麼擠了。」

　　楚楚已翻過盤，一臉雄赳赳氣昂昂：「下輛車再來，咱們動作要快，姿勢要帥，一定可以第一個擠上的。」

　　顧念沒忍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子，隨即笑著道：「餓了吧？正好趁等公交的時間，咱們墊墊肚子。」

　　她不提還好，這一提，幾個人的肚子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叫了起來。

　　顧念從隨身斜挎的包裡拿出四個雞蛋糕，雖然已經被擠癟了，但這個年代是沒有人嫌棄的。

　　每人一塊，各個狼吞虎咽啃起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天上忽然飄起了細雨，不大，但細細密密地往脖子裡鑽，涼颼颼的。

　　幾個人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蹲在地上，縮著脖子啃雞蛋糕，姿態說不出的辛酸。

　　正吃著，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引擎聲。

　　顧念轉身漠然看了一眼，見不是公交，麻木地往旁邊挪了挪，繼續啃手中的雞蛋糕。

　　她都靠邊了，誰知那輛卡車「嘎」一聲，猛地滯停在她眼前。

　　後輪碾過一個水坑，泥水四濺，結結實實糊了顧念手中的雞蛋糕一臉。

　　望著手中黑褐色的泥漿，顧念再好的修養，此刻也忍不了一點。

　　她站起身來，沖那輛車大罵道：「你們怎麼開的車？當馬路牙子是你們家的？長沒長......」

　　然還沒罵完，看到從副駕駛上跳下來的人朝她走來，待看清那張臉，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顧念從沒覺得付瑾之有像今天這麼順眼過。

　　付瑾之從沒見過這麼狼狽的顧念。

　　他方才壓根就沒認出來，車頭都已經開過去了，他從後視鏡瞥見顧念那雙標誌性生動又活潑的大眼睛時，才認出的。

　　他這才緊急喊了停車，也因此才會不小心濺了顧念一身泥。

　　他上下打量顧念一番，小臉上布滿了零星泥巴，身上明顯裹著一件又一件臨時加上的衣服，顯得滑稽異常，他微微皺眉：「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顧念此刻卻是異常的興奮，她一把扔掉手中沾滿泥巴的雞蛋糕，隨意抹了一把臉：「付瑾之，在這裡遇到你是真是太好了，你們是要回部隊嗎？可以捎我們一程嗎？我是來看付景琛的。」

　　付瑾之眉頭不由皺得更緊：「......為了給他個驚喜，所以就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顧念不樂意聽：「你就說能不能捎我們一程吧？」

　　誰踏馬想學王寶川挖野菜了，那不是忽視了客觀環境嗎？

　　看顧念吃癟，付瑾之這才好心地幫她把行李搬後車鬥上：「可以，們拉練運裝備回部隊，這個點你坐享其成的丈夫還在部隊，我帶你們去找他吧。」

　　見有活幹了，後鬥兩個早就按捺不住的軍人立刻跳下來幫著搬。

　　別看二人搬東西動作十分利索，卻也有一顆八卦的心。

　　什麼？傅首長傳說中的糟糠之妻來了？

　　傳說，傅首長糟糠之妻是在傅首長癱瘓在床時嫁給他的，這種時候嫁過來的又能是什麼好人家？

　　要麼是圖傅首長的撫恤金，要麼就是本人奇醜無比。

　　但聽說傅首長的腿是糟糠之妻給治好的，所以，大家就都更傾向了後者。

　　糟糠之妻人品貴重，能夠共患難，卻是沒文化、上不得檯面、貌醜無鹽、能嚇哭小孩的那種。

　　所以，傅首長在腿好回到部隊後，從不讓糟糠之妻前來隨軍。

　　一來怕丟人，二來怕嚇哭家屬院的一眾孩子，那可就罪過大了。

　　兩個小戰士一邊搬行李，一邊偷偷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趁彎腰搬帆布包的功夫，飛快擡眼瞄了顧念一下。

　　沒瞧太清，但二人覺得傳言有誤。

　　傅首長糟糠之妻確實身形臃腫、臉上也沾滿了泥點子，看不清五官，但透過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就知道底子差不到哪裡去。

　　但這事兒誰又說得準呢？

　　興許傅首長糟糠之妻就真的隻有這雙眼睛能視人呢。

　　兩個小戰士也沒太敢腹誹，因為傅首長糟糠之妻不僅貌醜無鹽，氣勢也不輸人，妥妥的一個鍾無艷啊。

　　她竟敢跟他們團長杠起來了。

　　「付瑾之，你這話說得我不愛聽，什麼叫付景琛『坐享其成』，他在部隊摸爬滾打，我在後面照顧家庭，我們隻是分工不同，誰也不比誰輕鬆多少，怎麼就成他坐享其成了？你要是羨慕就直說，這麼一大把歲數了，連個媳婦都沒有，好意思的，用不用我讓爺爺給你打電話，深刻探討一番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