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皓宇立刻自來熟地拉著顧念的手往家跑，大嗓門喊得人盡皆知：「奶奶，我要跟軒軒哥哥和雙胞胎出去玩！」

　　葉軍長夫人從屋裡出來，是個慈眉善目的婦人，她笑眯眯道：「你是景琛媳婦顧念吧？我家老葉經常提起付家小孫子，說是個人中龍鳳，一直想請你們來家裡吃飯，等他下基層回來，你們一定得來。」

　　顧念知道葉軍長替傅景琛說過話的事，忙笑著應道：「行，等葉軍長回來，我們兩口子一定來叨擾您們。」

　　葉軍長夫人笑得和藹：「不叨擾，歡迎還來不及呢。」

　　葉皓宇急得直跳腳：「奶奶，別光說你們大人的事，趕緊同意我出去玩啊。」

　　葉軍長夫人有些為難：「會不會太麻煩你顧阿姨啊？這皮猴子鬧騰得很。」

　　葉皓宇不樂意了：「奶奶，當著外人面您也給我留點面子！」

　　葉軍長夫人點了下他額頭：「你這皮猴子還知道要臉呢？」

　　顧念覺得葉軍長家氛圍還挺好，她笑著道：「葉伯母，皓宇很乖，他和幾個孩子玩得很好，您放心的話，我們就帶他一起去玩，晚些時候保證全須全尾地給您送回來。」

　　一句話逗得葉軍長夫人哈哈大笑：「既然顧大夫這樣說，我就厚著臉皮勞你費心了。」

　　說著從抽屜裡摸出五塊錢和幾張票據遞給葉皓宇：「臭小子，別給你顧阿姨添亂，也別再故意逗楚楚了。」

　　她又摸了摸楚楚的小腦袋：「小楚楚最可愛了，也就你能讓我們皓宇吃癟。」

　　楚楚齜著牙笑：「葉奶奶放心，葉皓宇敢不乖我就揍他！」

　　葉軍長夫人哈哈大笑：「好好好，小楚楚幫奶奶盯著他。」

　　葉皓宇嘴角抽動：「您還是不是我親奶奶了？」說完一溜煙跑出了門。

　　顧念和尹禾帶著六個孩子先去了故/宮，紅牆黃瓦下面，幾個孩子跑得滿頭是汗。

　　軒軒走在前頭給弟弟妹妹們講景泰藍和琉璃瓦，楚楚、葉皓宇、瑤瑤和雙胞胎聽得眼睛發亮。

　　等逛完，大半天就過去了，孩子們一個個捂著肚子叫餓，顧念就帶他們去了最近的國營飯店，一行人點了五道菜、八碗米飯，又給每人要了瓶汽水。

　　葉皓宇頑皮歸頑皮，結賬時主動把兜裡奶奶給的錢和票掏了出來，全部都遞給顧念：「顧阿姨，您帶我出來玩就夠費心了，不能再讓您花錢了。」

　　顧念稀罕看了他一眼，才笑著道：「皓宇，是孩子們邀請你來的，自然該阿姨請你，你要是過意不去，以後跟我們楚楚做好朋友就行了。」

　　葉皓宇彆扭地瞅了楚楚一眼：「我跟母夜叉做好朋友？」

　　見楚楚又朝他揮拳，嚇得他趕緊縮了縮脖子：「也不是不可以……」

　　顧念笑了笑，便端著飯菜來到提前佔好的座位。

　　六個孩子餓急了，吃飯很快，但吃相併不粗魯，顧念和尹禾對視一眼，便也低頭吃起來。

　　軒軒忽然擡頭朝前面望去，隻見賣飯窗口前站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阿姨，我要三個燒餅，帶回家。」

　　賣飯員顯然是認識小男孩的，笑呵呵道：「張旭，又給你爸爸買餅子吃了？」

　　軒軒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筷子問道顧念：「姑姑，您看前面那個買餅的小男孩，是不是從前咱們紅旗大隊的豹子？」

　　顧念放下筷子轉身望去，她不敢確定，畢竟隔了快四年，她起身走到前面，主動詢問道：「小同志，請問你是叫豹子嗎？」

　　小男孩擡頭，認真回道：「阿姨，我不叫豹子，我叫張旭。」

　　顧念又問：「那你爸爸是不是叫張青？」

　　張旭點頭：「嗯，我爸爸是叫張青，阿姨，您認識我爸爸？」

　　這時候過了飯點，飯店裡人不多，賣飯員忍不住插了句嘴：「張旭這小子命苦，小小年紀沒了媽，爸也瘸了腿。」

　　顧念皺眉：「怎麼回事？」

　　這時，軒軒也走了過來，他上前主動道：「豹子，我是紅旗大隊的軒軒哥哥，你還記得我不？」

　　張旭當年才三歲，原本該是不記得的，但爸爸這些年沒少念叨顧念對他們家的恩情，所以他看了眼前的人一會兒，便想起來了：「嗚嗚嗚......您是顧阿姨，你是軒軒哥哥......」

　　見不是外人，他擦了一把眼淚，便小聲告訴顧念：「顧阿姨，我爸爸當年在農場為了救我爺爺，不慎被巨石砸斷了腿，那時候沒有條件好好醫治，現在腿骨已經徹底變了形，大夫說再也治不好了。」

　　說到這裡，他再次哽咽起來。

　　望著眼前這個完全脫胎換骨的小豹子，顧念鼻頭也是一酸。

　　當年豹子被張英新家養歪了，張青原本都放棄了他的，不要他了，好在小豹子迷途知返，傅景琛也沒有放棄他，頂著發燒將他給張青送去。

　　如今快四年過去，豹子哪裡還有一點從前尖酸刻薄的樣子。

　　顧念給張旭要了一碗米飯：「先吃飯，吃完飯，阿姨跟你去看看。」

　　張旭抱著碗眼淚又掉下來：「顧阿姨醫術高超，一定能治好我爸爸的腿。」

　　張青的父親張衡是師範大學的教授，職工宿舍離天安門不遠。

　　顧念先把幾個孩子送去天/安/門，讓尹禾看著他們。

　　這個年代天/安/門的人沒有那麼多，而且執勤的都是軍人，其中葉皓宇的表哥也恰在裡面執勤，所以，顧念並不擔心尹禾看不過來，孩子會丟。

　　而且，軒軒、楚楚、瑤瑤和雙胞胎都是有獨立生活能力的孩子，葉皓宇雖然看著頑皮，但關鍵時刻，也不給添亂。

　　交代幾個孩子一聲，顧念便跟著張旭去了職工宿舍大院。

　　張青雖然癱瘓在床，但並沒有自暴自棄，屋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而他本人也在精神飽滿地糊火柴盒，自力更生。

　　看見顧念進來的那一瞬，他幾乎一眼便認出了她：「......顧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