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琛也沒有留下吃飯。

　　他看了一眼顧芳雅，見她沒有再咄咄逼人，這才緩緩開口：「霍伯伯、霍伯母，我也不留下吃飯了，周營長曾與我一同出過任務，有過命的交情，他愛人出了事，我又恰巧碰到，於情於理我都該過去看看，改天，我再跟我媳婦一起來登門賠罪。」

　　霍西舟連忙道：「景琛，我跟你一塊去，周營長是我們團下的營長，這事我知道了，也該過去看看。」

　　霍屹川擺手道：「什麼賠罪不賠罪的，談不上，你們隻管去辦正事。」又轉頭囑咐妻子，「紓容，給幾個孩子打包點飯菜，別讓他們餓著。」

　　顧紓容和宋挽立刻去盛飯裝菜，動作麻利。

　　瑤瑤還惦記著今晚和哥哥姐姐一起睡的事，跑到傅景琛跟前，仰著小臉道：「爸爸，您和媽媽安心救治阿姨，不用惦記我和弟弟，今晚我和弟弟住哥哥姐姐這裡，可以嗎？」

　　傅景琛擡眸，目光掃過霍家眾人：「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顧紓容幾人連忙應聲，「我們求之不得呢，軒軒和楚楚天天念叨瑤瑤和雙胞胎，就住這兒，一直住這兒都成！」

　　傅景琛笑著點頭：「三個孩子還小，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他與霍西舟一同出了門，大步朝軍區醫院趕去。

　　顧芳雅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暗暗撇了撇嘴。

　　她萬萬沒想到，傅景琛竟是付家的孩子。

　　原本她爸媽重新回了部隊，她以為終於能壓顧念一頭了，以報當年之恥。

　　當年顧念掌摑她、用銀針紮她、搶她家軒軒楚楚的舊賬，她可一筆一筆都記得門兒清呢。

　　誰承想顧念搖身一變竟成了付家的兒媳婦，又跟她平起平坐了，真是氣死個人。

　　如今顧念成了付家的兒媳婦，而她那個知青丈夫卻是個上不得檯面的......

　　想到此，她心裡更是憤憤不平，連帶著看顧念的三個孩子也橫豎不順眼。

　　但見付宏遠從書房出來，她便沒敢表現半分。

　　見付宏遠和霍驍一前一後出來，霍屹川等人立刻齊刷刷起身，霍屹川則是條件反射敬了禮。

　　沒辦法，多年軍旅生活養成的習慣。

　　在部隊歸老子管，回家潛移默化就也敬禮。

　　霍驍擺手：「坐下，這裡不是部隊，都坐下吃飯。」

　　他目光落在顧念家的三個奶糰子身上，越看越稀罕，主動夾了三塊紅燒肉挨個放到孩子們碗裡：「你們三個今天頭一回來我家，多吃些。」

　　三個奶糰子十分乖巧道：「謝謝霍太爺爺，霍太爺爺也多吃一些。」

　　顧紓容和宋挽也熱情地招呼著三個奶糰子，尤其是宋挽，見雙胞胎年紀小，下意識就要喂他們吃飯。

　　嚇得陽陽趕緊道：「大伯母，多謝您的好意，但我和弟弟已經能自己個兒吃飯了。」

　　安安則道：「我們不但會自己吃飯，還會掃地呢，待會兒吃完飯，我來掃家裡地，誰都不要跟我搶！」

　　一句話逗得滿桌子人哈哈大笑。

　　看著安安，付宏遠想到了付振華小時候為數不多的畫面，他笑罵一聲：「臭小子。」

　　隻有顧芳雅沒笑，暗暗撇了撇嘴，真跟他們娘一樣愛顯擺。

　　「乖弟弟。」楚楚揉搓了兩個弟弟的腦袋一把，才轉身跟媽媽道：「媽媽，我今晚要跟妹妹和弟弟一起睡，但床不夠大，怎麼辦？」

　　宋挽想了想：「你們還小，橫著睡就行，待會兒吃完飯，媽媽就去給你們鋪床，不夠長的話就接一塊床闆。」

　　四個孩子高興得直拍巴掌。

　　顧芳雅翻個白眼，轉頭就靠進顧紓容懷裡：「媽媽，我今晚也要跟您一起睡，我好想好想您。」

　　顧紓容笑著答應了：「行，跟媽媽睡。」

　　旁邊的顧崗和崔麗敏瞧見，好笑一聲：「芳雅這孩子，這麼大了還跟小孩似的，就仗著你爸媽寵你吧。」

　　說著，他們便順勢提了一嘴：「妹妹、妹夫，既然你們現在回來了，芳雅的關係就還回你們家來吧，這孩子打小就你們養著，跟你們親。」

　　顧芳雅一聽，立刻紅了眼眶，趁機道：「媽媽，我在花城好苦，那裡一年四季都要幹農活，好累好累，你們現在回來了，能不能想想辦法把我也弄回來？我真的一天也在那個鬼地方待不下去了，你們看我的手，現在好糙好糙……」

　　她剛伸出她那手來，楚楚突然道：「小姑姑，你剛才還說我姑姑無組織無紀律，怎麼你現在又想讓爺爺因為你的事而假公濟私、違背組織原則呢？你現在身份是知青，就該在鄉下種地呀，再說，種地怎麼能算苦呢？我和哥哥在鄉下的時候，也要天天掙兩個工分呢。」

　　她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繼續道：「書鳴叔叔、依琳嬸嬸他們都是知青，但他們都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公社老師，你怎麼不考啊？是你學習不夠努力，隻想走捷徑嗎？」

　　欺負她姑姑，也得看她答應不！

　　顧芳雅愣了好久，才瞪向楚楚：「霍雲楚，你這個小丫頭......」

　　然話還沒說完，就被霍驍淡淡一聲打斷：「吃飯不說公事，都吃飯。」

　　他隨即朝楚楚招手：「小楚楚，來，到太爺爺身邊來坐。」

　　話雖沒說破，但偏袒的意思明明白白。

　　顧芳雅不服氣，忍不住又要開口：「爺爺，怎麼連您也站......」

　　「芳雅！吃飯！」霍屹川沉聲打斷，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顧芳雅到底沒敢再開口，她噘著嘴，低頭扒飯。

　　顧紓容看在眼裡，心中嘆氣。

　　她心疼女兒受苦，但同時也恨鐵不成鋼。

　　這孩子這些年真是一點都沒長大，看來今晚得跟她好好聊一聊了。

　　顧崗和崔麗敏悄悄對視一眼，心裡直打鼓。

　　從前霍家對芳雅可謂是獨寵，如今一個個怎麼都這般冷淡了？

　　難道是因為他們這些年袖手旁觀，霍家遷怒到了芳雅頭上？

　　倆人越想越不安，決定日後找個機會好好向妹妹妹夫賠個不是。

　　妹夫身居高位，他們往後還指望著他給小兒子謀個好前程呢。

　　付宏遠始終不動聲色，隻偶爾拿帕子替身旁的瑤瑤和雙胞胎擦擦嘴角的飯渣。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軍區醫院這邊，傅景琛和霍西舟趕到時，顧念已經進去給馬小芳做手術了。

　　原本醫院是不同意的，堅持等著婦產科主任來。

　　但馬小芳的身體刻不容緩，顧念又報上身份和手術資歷，周志軍也咬牙籤了字，他們也不敢耽誤，就放人進去手術了。

　　走廊裡燈白得刺眼，周志軍來回踱步，軍靴踩出水磨石地面細碎的響。

　　遠遠瞧見人來，他定睛一看，先朝霍西舟敬了個禮：「霍主任。」隨後，一把握住了傅景琛的手，聲音顫抖：「琛哥，我媳婦......」

　　傅景琛道：「我媳婦怎麼說？」

　　「嫂子說……不用擔心。」

　　傅景琛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篤定：「我媳婦說沒事那就是沒事，安心等著就是。」

　　看傅景琛眼裡的篤定，周志軍心頭忽然放鬆了些許。

　　他信琛哥的，當年要不是琛哥給他的膠囊，那場九死一生的任務，他也不能撐到最後。

　　琛哥說得指定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