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李艷紅帶人打了顧子君一頓，為她出了氣，但楚楚還是越想越氣。

　　她長這麼大，還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大門牙都被人給呼掉了，以後說話漏風，笑也漏風，張嘴就是一個大豁口，好醜的。

　　但她一個小孩又打不過顧子君和李海通那兩個大人，就隻能幹生悶氣。

　　她跑去村口，蹲在大槐花樹下，眼巴巴地望著那條通往城裡的土路。

　　李奶奶給姑姑拍去電報了，姑姑最疼她了，知道她被壞人打掉一顆大門牙，一定會回來的。

　　可她等了一天，從上午等到下午，也沒等來姑姑。

　　她蹲在樹底下，可憐兮兮啃著手裡的餅乾。

　　一旁的鐵柱饞得直流口水：「楚楚，我嘗一口你手裡的餅乾行嗎？」

　　楚楚不是個小氣的，換在平時就給鐵柱嘗一口了，但這會兒她心裡憋屈，就噘著小嘴沒給。

　　鐵柱也不氣，蹲在她旁邊繼續笑呵呵和她說話。

　　小孩沒事，大人卻有事了。

　　鐵柱奶奶趙春花見不得孫子這副便宜不值錢的樣子，撇嘴道：「小楚楚，都是一塊玩到大的小夥伴，咋這麼小氣哩？給鐵柱吃一口能咋滴？」

　　楚楚瞪了她一眼，便重重「咔嚓」咬了一口手裡的餅乾，故意氣她。

　　把趙春花氣得直翻白眼：「楚楚，你姑姑就是這麼教你的？哦，對了，你在等你姑姑回來對吧？我勸你別等了，你姑姑抱著自己親閨女去首都享福了，哪裡還記得你這個領養的後閨女啊？」

　　楚楚雙手叉腰，像隻炸了毛的小貓：「我姑姑才不會這樣！你是長舌婦，你是壞人！」

　　大隊裡有常年不出工的人。

　　有懶人，有家裡有事幹不了活的人，還有一些老頭老太。

　　八十多歲的葛老太牙都沒了，腦袋卻還不糊塗，坐在牆根底下曬著太陽，慢悠悠開了口：「小楚楚，雖然你趙奶奶說話不中聽，但卻是這個理兒，首都那是什麼地方？咱這裡又是什麼地方？你姑姑還能給你們留下人照顧你和軒軒，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人啊，不能太貪心，得學會知足，你和你哥哥要懂得感恩。」

　　光棍漢傅國寶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草，一臉猥瑣地接話：「小楚楚，以後沒人罩著了，要夾緊尾巴做人啊，要還像從前那般潑辣，保準吃虧，要不，你給我當閨女吧，乾爸以後護著你。」

　　他是出了名的懶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年紀輕輕啥活也不幹，厚著臉皮領人口糧，整天裝病和一群大爺大媽嘮嗑吹牛。

　　楚楚齜他一眼，被他辣到眼睛了，望著身後一排揣著手的老頭老太，確認罵不過，氣呼呼起身躲他們遠了一些。

　　身後那群人的議論卻還在繼續。

　　有冷嘲熱諷的，也有真心同情的。

　　「小楚楚可憐了哦，大門牙掉了一顆，以後也沒人護著了，沒娘的孩子就是棵草。」

　　「顧大夫這都走多長時間了？人家肯定不會回來了。」

　　「是哦，京師付家大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人家怎麼可能白養兩個別人家的孩子？」

　　「人家已經仁至義盡了，給留了專人照顧，隻是可憐兩個孩子了，軒軒多有禮貌，楚楚又活潑，可憐了哦……」

　　楚楚離他們遠了些，靠在路邊蹲下來繼續望著路口等顧念。

　　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

　　嗚嗚，姑姑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李艷紅收拾完屋子來找她，拉她回家，她也不走，蹲在路邊，紅著眼眶，執著地等顧念。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揚起一片塵土，一輛軍用吉普車從土路的盡頭拐了過來。

　　楚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待看見開車的是付瑾之，瑤瑤坐在副駕駛上，她站起來高興地朝他們揮手。

　　「姑姑、妹妹......」

　　可當吉普車開近，看清副駕駛抱著瑤瑤的人並不是顧念，而是尹禾時，她眼裡的光又一下子滅了......

　　李艷紅也看清了，一邊拉著楚楚靠邊站，一邊朝吉普車招手。

　　「瑾之、禾禾、瑤瑤，你們來了......念念呢？」

　　後座的顧念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傅景琛，伸手探了探他的腕子，見脈搏平穩，呼吸也平穩，她輕輕告訴他一聲：「老公，到家了，你先自己躺會兒，乖啊~」

　　說完，她把他的腦袋小心翼翼放在後座椅上，給他墊上枕頭，然後，她便打開車門，下車開路。

　　這會兒雖然不是上下工的點，路上行人不多，但就怕有不懂事的孩子往車軲轆下面鑽。

　　這個年代的孩子都沒有見過汽車，不知道危險，加之稀罕，還真的有孩子鑽過。

　　顧念下車喊了「李嬸」一聲，便蹲在楚楚面前，聲音溫和：「楚楚，讓姑姑看看你的牙。」

　　楚楚愣了好大一會兒，隨即一把甩開李艷紅的手，雙手緊緊抱住的脖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姑姑......嗚嗚......你怎麼才回來啊......他們都說你不回來了......嗚嗚......我的牙沒了......好疼啊......好醜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似要把這兩日的委屈一股腦全倒出來。

　　「我都聽姑姑的話......不主動惹事......可那壞女人一直問我......還罵你......嗚嗚......壞男人也幫她......嗚嗚......我們好多人撞到一起......嗚嗚......然後就我自己的牙沒了......」

　　她越說越傷心，越說越委屈，在顧念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楚楚很乖也一直很堅強，顧念還是第一次見她哭成這個樣子。

　　可見是被嚇著了，也委屈到了極點。

　　顧念檢查她的牙齒，傷口結了痂，但牙床還有些腫。

　　她塞楚楚嘴裡一顆靈泉膠囊，聲音溫和：「楚楚乖，楚楚放心，小孩子牙齒掉了還會重新長出來的，楚楚不要聽那些亂嚼舌根的話，他們是內分泌失調，嫉妒你生活過得比他們如意，隻要讓他們逮住機會，他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毀了你，他們就想讓你過得比他們還不如意，你聽進去，你生氣，你就上當了。」

　　一旁的趙春花聽到，嘴角抽搐：「顧大夫，瞧你這話說的......」

　　顧念轉頭看向她，眼神犀利：「承認自己是長舌婦了？」

　　趙春花一噎，隨即立即撇清自家關係：「俺才沒有，俺可給你事先說清楚，昨天雖然俺家鐵柱正和你家楚楚玩，但俺家鐵柱可沒和你家楚楚撞到一起，而且，俺家鐵柱還幫著你家楚楚一起罵牛棚的那倆牛/馬/蛇/神了，而你家楚楚卻連一塊餅乾都捨不得給俺家鐵柱嘗一口。」

　　對啊，她心虛個屁。

　　她可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

　　顧念冷笑一聲：「少來道德綁架我，在我這裡沒有道德，隻有真理，等我弄明白事情真相後，一個都跑不了。」

　　趙春花還想說什麼，但被顧念那雙眼睛盯得有些發毛，想到顧念的戰績，她沒敢再說話。

　　一旁的張翠也開始不安起來，昨天她家孫子鐵娃可是和楚楚撞到一起了。

　　這沒有道德的顧念該不會也將賬算到他們頭上吧？

　　她趕緊也撇清關係：「雖然俺家鐵娃昨天和你家楚楚撞到了一起，但那是申金並沒剎住腳。」

　　申金並：！！！是哪個刁民想害他？！

　　顧念沒再理會眾人，一邊開路，一邊繼續安慰懷裡的楚楚：「姑姑會永遠喜歡你和哥哥的，姑姑一聽說你掉了一顆牙齒就立刻趕回來了，弄明白整件事情後，姑姑會幫你出心中惡氣的，咱們先把姑父送回家好不好？」

　　楚楚被安慰好了，重重點頭：「我不生氣了，我不和病人一般見識，姑姑對楚楚最好了，先送姑父回家。」

　　望著三言兩語便哄好楚楚的顧念，付瑾之回看了一眼後座的傅景琛，釋懷一笑，便繼續踩油門朝顧念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