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追悼會
五天後,付振華戰死一事確認無疑。
與此同時,與付振華一同戰死的還有四名特種兵、兩名飛行員、兩名船長,九個人的名字並排排在陣亡通知單上,字體一樣大,墨色一樣深,沒有誰比誰重,也沒有誰比誰輕。
他們被評定為革命烈士,家屬享受烈屬待遇,發放《革命烈士證明書》和一次性撫恤金。
這場任務非常重要,是中/央直達命令,所以出動的是各軍區的兵王。
原本九死一生的任務,沒想到因為付振華的插入,竟是活了一半回來,卻又搭上一位師長。
消息傳到軍委時,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
領導人低聲說了一句:「值了,也不值。」
沒人接話,文件在桌上傳了一圈,每個人簽字的手都格外用力。
追悼會那天,九張黑白照片並排掛在禮堂正前方。
付振華的照片在正中間,穿軍裝,眉目冷峻,嘴角卻微微上揚,意味著他達償所願。
雖有遺憾,但總歸他成功救了他的兒子。
立的衣冠冢,靈柩盒上覆蓋著五/星/紅旗,旗面平整,五角星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
八位戰友圍在他兩側,整整齊齊,像一支永遠不會解散的行軍隊列。
此事影響很大,中/央軍委領導人親自前來慰問付宏遠。
「付司令員,振華同志的事,軍委很重視,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付宏遠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但真到了這一刻,他反倒沉穩起來,看了一眼上面懸挂兒子得償所願的照片,他突然輕笑一聲,隨即一臉認真道:「多謝首長關心,軍人保家衛國,死得其所,振華既救了自己的孩子,又不負國家,這對振華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付家以此為榮,別無所求。」
穿上軍裝那一刻,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沒得選,也沒什麼好選的。
領導人沉默片刻,沒有再問,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付宏遠擡手,回了一個軍禮。
追悼會是在軍區禮堂舉行的,付行之作為家中長子,跪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他想起父親信裡寫的那些話「我再也不會逼你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付家永遠都會為你兜底」。
他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父親說這些話,可父親卻不在了。
如今想起也隻剩濃濃的遺憾,他寧願父親約束他一輩子,也不願與他陰陽兩隔。
付瑾之跪在他旁邊,淚流滿面。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確實有幻想過如果霍屹川是他爸爸該有多好,那個會把他舉過頭頂,從兜裡變出糖來,為了逗他笑甚至不惜做鬼臉的中年男人,所有的溫和與耐心,都像冬夜裡的爐火,讓他貪戀。
而付振華給他的,永遠都是冷硬的命令、不容反駁的要求,和那根落在他背上、腿上、肩上,落下過無數次,也從沒聽他喊過一聲疼的皮帶。
如今霍屹川真的成了他的父親,可他心裡卻一點都不高興,付振華為什麼會死啊?
他埋怨付振華逼他的緊,有時甚至想與他斷絕關係,但他從來沒想過他去死啊。
尤其想到,付振華臨死前還在為他籌謀。
「先在付家好好蟄伏,不要衝動,若日後還有機會,再回霍家......」
他的心就痛得一陣抽搐。
那晚他看到付振華開著飛機在他頭頂上方「轟」得一聲炸成煙花的,裡面竟會是付振華,他竟也會死......
原本這場任務死的該是他的。
傅景琛才是付家的孩子,被優待的該是傅景琛,最後他和傅景琛都活了下來,付振華卻意外地死在了這場戰場上。
他由無聲哭泣變成了悲痛大哭,將這些年的壓抑、委屈、怨恨和不甘,全部揉進了那一聲聲嘶啞的哭喊裡......
旁邊代替傅景琛哭靈的顧念,在他的渲染下,眼淚也跟著啪嗒啪嗒地掉。
付振華雖為人刻薄,但他卻在最後關頭救了傅景琛一命。
替傅景琛解了這命中注定的一劫。
不管因果,她都從心感激。
傅景琛並未參加這場追悼會,他陷入了重度昏迷。
顧念給他處理好身體上的外傷,把他的脈,他身體指標也基本都恢復正常,但他人就是醒不過來。
顧念和軍區醫院猜測該是他的兵王體質觸發了他身體的自我保護功能,又或者他一時接受不了付振華為他而死而選擇了逃避。
等他休息夠了或者能接受這一事實了,他自會醒來。
給付振華辦完追悼會,各自軍區的表彰就下來了。
傅景琛在此次任務中表現卓越,起到關鍵性作用,被授予一等功。
至於職位,等他醒來,軍區再對他進行定奪。
付瑾之被授予二等功甲等,升為正團級幹部。
其他四名活著回來的特種兵均被授予二等功甲等,在原職位上升一級。
但周振國由於斷指傷口感染,被軍醫鋸掉了半截手掌才保住了命。
部隊破例給他留職,但不能再下戰鬥連隊,隻能改為後勤。
周振國謝絕了部隊的挽留,後勤不適合他,他就沒佔用部隊的資源,他申請轉業回家,正好也能顧家。
遺憾嗎?
肯定是有的。
但比起那些犧牲再也回不來的戰友,他還能夠轉業回家,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臨走前,他去看了傅景琛。
傅景琛身上連著一台心電監護儀,綠線的波形線平穩地跳動著,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其餘的管子顧念都沒讓上,她每日喂他靈泉水,能保證他的各項生命體征。
傅景琛人雖然昏迷著,但臉色卻恢復了血色,忽視他身上那幾根管子,他就跟睡著了一樣。
周振國卻看得鼻子有些發酸,他從沒見過傅景琛這樣安靜地躺著,傅景琛上次斷腿,他見到他後,傅景琛的腿已經好了。
他彎下腰,用他的好手捏了捏傅景琛的臉,故意用了點力氣:「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故意裝的,故意不給我送行?你起來,你起來罵我兩句也成,我不還口。」
話音剛落,旁邊忽然炸開一道奶兇奶兇的聲音。
「巴、巴、媽、媽、打......」
瑤瑤還發不出「壞人」這個音來,急得她一使勁竟從床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她撲過去,一巴掌拍在周振國手背上,超兇道:「巴、巴、打......」
顧念趕緊一把抱住她,點著她的小額頭笑罵道:「懶蛋,過完這個月就要一周歲了,你終於捨得站起來了。」
瑤瑤被她戳得癢,縮著脖子歪在她懷裡,咯咯地笑,笑得露出兩顆小米牙,方才那點兇勁兒全沒了,隻剩下一臉的害羞。
顧念不再逗她,轉而向周振國道歉:「周大哥,孩子小不懂事,您別介意。」
周振國當然不會介意,他捏了捏瑤瑤的小臉蛋,才笑呵呵道:「小小年紀就知道護著自己家裡人,好事啊。」
隨後,他從褲兜掏出五張大團結,塞進傅景琛枕頭底下,聲音低沉:「景琛,咱說好了,誰先遊到那座島,後面依次給前面一百塊錢,你是第一名,我欠你一百,但我現在手頭緊,先還你五十,剩下的等我攢夠了再還你。」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你著急就起來罵,我砸鍋賣鐵也借錢還給你。」
顧念趕緊攔:「周大哥,玩笑話怎麼還當真了?這錢我們不能要。」
周振國擺手:「我們軍人之間打的賭,就得認,這次要不是景琛,我早就折在海水裡了,哪還有命轉業回家?」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可那笑底下壓著什麼,顧念看得見,不說破,隻道:「等傅景琛醒來,我會告訴他,對了,周大哥,你轉業到什麼單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