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琛還是非常注意分寸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語氣禮貌中又帶著些許疏離。

　　「馬同志，我媳婦也給我們準備了蘋果，太多吃不了就浪費了，你拿回去自己吃。」

　　不管顧念猜想的對不對，他身為一個男同志肯定是要跟女同志保持該有的界限的。

　　他沒再給馬曉玲開口的機會，他將目光望向顧念，輕聲道：「媳婦，我走了。」

　　看顧念點頭，他才依依不捨轉身上了車。

　　吉普車鳴笛，顧念揮手與傅景琛告別。

　　傅景琛透過窗戶也揮手與她告別，他此刻的眼裡隻有他媳婦一人。

　　望著吉普車遠去的方向，再望向手中的蘋果，馬曉玲有些失落。

　　但她知道她隻能自己克服。

　　傅營長和顧大夫眼裡隻有彼此。

　　偏偏有人根本不給她機會，一旁的範麗華眼珠子一轉，開始搞事情。

　　「喲，馬曉玲，傅營長沒收你蘋果，瞧給你失望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傅營長有什麼呢？」

　　馬曉玲回神，臉色瞬間一紅：「範知青，你別亂說，我就是感激傅營長的救命之恩，送點蘋果路上吃而已。」

　　「救命之恩？」範麗華故意拖長調子，轉眼間便腦補出一出大戲，「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馬曉玲，你該不會喜歡上傅營長了吧？這可不行啊，你這是道德敗壞、思想有問題......」

　　她將矛頭引到了顧念身上：「顧大夫，咱們女人一定要捍衛自己的婚姻，可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她擺明立場，站在顧念這邊，一副為她打抱不平、義憤填膺的模樣。

　　心裡卻巴不得顧念趕緊手撕了馬曉玲，她好漁翁得利。

　　顧念放下揮舞的手臂剛想帶軒軒楚楚回家補個回籠覺，聞言，慢慢轉過身來。

　　她目光流轉於馬曉玲和範麗華二人身上。

　　一個小臉殷紅，手足無措，一個一副同仇敵愾，眼底卻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算計。

　　她心中當即有了判斷。

　　她忽而一笑：「範知青，來，讓我聽聽你這話是幾個意思？」

　　範麗華見她上套，趕緊添油加醋道：「就是字面意思啊，昨晚馬曉玲一聽說傅營長要走，就一直一副患得患失的樣子，她暗戀傅營長，要跟你搶丈夫，你可得修理她啊。」

　　馬曉玲趕緊解釋：「我沒有......我就是來送送傅營長......」

　　她的意圖這麼明顯嗎？

　　連範麗華都看了出來。

　　也不知道顧念會怎麼想她。

　　顧念想刀了她，明明知道傅景琛是有婦之夫還上趕著喜歡，賤不賤啊。

　　但想刀歸想刀，她也清楚，馬曉玲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她冷聲問上一句：「你要和我搶丈夫？」

　　馬曉玲趕緊搖頭：「沒有......」

　　顧念點頭，轉而看向範麗華：「你聽見了，你這是誣陷、誹謗，你破壞軍婚，我是可以將你送上軍事法庭的。」

　　聽到軍事法庭，範麗華臉色微變，但下一刻又恢復鎮定：「顧大夫，你傻啊？你這樣問她，她怎麼可能會承認？你要自己挖掘，她要是不喜歡，一大早來送什麼蘋果？」

　　顧念嗤笑一聲：「她父親和我丈夫曾是一個軍區的，她送我丈夫蘋果有什麼問題？她若真送什麼有歧義的東西，不用你說，我自會過問她，但蘋果寓意著平安，是有什麼問題嗎？」

　　楚楚在一旁掐腰學舌：「有什麼問題、嗎？」

　　範麗華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噎了一下，下意識地瞪了楚楚一眼。

　　顧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一步上前，擡手就是一巴掌，乾脆利落，清脆響亮。

　　範麗華被打得臉偏向一邊，整個人都懵了。

　　「再敢瞪我家楚楚，我就直接打爛你的臉。」顧念的聲音不大，卻是讓人不寒而慄。

　　範麗華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顧念冷笑一聲：「你都破壞我軍婚，拿我當槍使了，我還有什麼不敢的？別當我看不出你的意圖，你不就是想借我的手修理馬知青嗎？」

　　她往前逼了一步，範麗華不由自主地後退。

　　「我不管你和馬知青之間有什麼過節，但別把矛頭指向我，我不是你能隨便利用的人，我男人更不是你能隨意編排的，再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你看我打爛你的臉不，不信就試！」

　　看範麗華不敢再搭腔，顧念又深深地看向馬曉玲，見她也心虛地低下頭，顧念才轉身，一手牽軒軒，一手牽楚楚回了家。

　　馬曉玲竟被顧念瞪出一身冷汗來。

　　她一直以為顧念是個溫柔、體貼又勤勞的女人，所以傅景琛才會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不成想竟是個如此潑辣的。

　　馬曉玲打個哆嗦，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傅景琛該不會是被顧念揍服的吧？

　　她咽了咽口水。

　　她是喜歡傅景琛，可也沒想過要破壞人家的婚姻，關鍵傅景琛眼裡也隻有顧念。

　　她該收收自己的心思了。

　　馬曉玲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範麗華：「範麗華，你不要再胡言亂語了，再敢編排我和傅營長，我就去告公安。」

　　範麗華捂著臉剛想發作，被一旁的冉依琳制止：「這裡人多，咱們先回知青點吧。」

　　誰知她這話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範麗華被顧念打得臉頰生疼，正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聞言立刻將矛頭指向冉依琳：「你又從哪裡冒出來的？窮山溝裡來的窮知青也敢在這充大頭、做濫好人？」

　　冉依琳是從黔南那邊來的。

　　那裡窮山惡水，聽說窮得掉渣渣。

　　她自然不把冉依琳放眼裡。

　　冉依琳被她罵得一愣，皺了皺眉：「我說什麼了？你不領情就算了，繼續在這兒丟人現眼吧。」

　　她轉身想離去，卻被範麗華一把攔住。

　　「你是沒說什麼，你是直接做啊，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你不就仗著找個村裡的對象才敢擡起胸膛做人嗎？從前哪裡有你說話的份，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不就吊著陸武想少幹些活多吃些肉嗎？」

　　說到這個，她就來氣。

　　那晚孫杏花給冉依琳送了一堆吃的，有肉、罐頭和糖。

　　她羨慕死了。

　　但她是高貴的城裡人，總不能也學冉依琳為了一口吃的就隨便找個鄉下泥腿子吧？

　　她可做不出如此丟份的事來。

　　但她說得出來：「要不就憑你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矯情樣，憑什麼能吃飽？憑什麼能吃肉、吃糖、吃罐頭？不都是吃的人家陸武的？等哪天能回城了，你肯定跑得比誰都快，你心眼那麼多，能瞧得上一個鄉巴佬？人家就是你的跳闆，卑鄙無恥下賤，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陸武皺眉上前：「你再敢侮辱我對象，我......」

　　攥了攥拳，他不打女人，就隻能道：「我讓大隊長來評理！」

　　範麗華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肆無忌憚：「還你對象？人家就是玩你的，清醒一下吧，人家就是看上你的吃的喝的了，等人家回城，你就抱著枕頭哭去吧。」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從旁邊躥了出來。

　　孫杏花正要上工，聽著這些話，心裡不由再次泛起嘀咕來。

　　這正是她也害怕的事。

　　她怕冉依琳人家最後還是要回城裡，怕自己兒子最後人財兩空。

　　可再擔心，這也是她的家事，輪不到一個外人在這兒指手畫腳。

　　「你這個外來的小賤人敢欺負俺未來兒媳婦，真當俺們紅旗大隊的人都是好欺負的，看我不撓死你！」

　　說完，孫杏花「嗷」一嗓子就朝範麗華撲去。

　　範麗華嬌滴滴的，哪裡是孫杏花的對手？

　　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被孫杏花撓花了臉，撓的嗷嗷叫。

　　旁邊的人一個勸架的都沒有，全都站在那兒看戲。

　　要不是被大隊長約束著，他們也想上前幫著一起撓。

　　還真當他們紅旗大隊的人都是吃素的。

　　一個外人的知青也敢反覆編排他們紅旗大隊的人？

　　馬曉玲和冉依琳對視一眼，默契地退了兩步，誰也沒開口。

　　範麗華被撓得實在受不了了，捂著臉哭著跑去找大隊長做主。

　　大隊長聽完來龍去脈，也是簡單粗暴：「活該，讓你不安分守己，一天到晚挑事，再不安分，就不要在我們紅旗大隊待著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範麗華哭咧咧回去了，哦，不，是去和男同志一起挖水渠了。

　　她挨了打，反過來還要受罰，真是沒天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