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壓死張青的最後一根稻草
傅景琛的動作猛地頓住,眼底的迷亂瞬間清醒,他一把托起顧念,將她的扣子一顆顆系好,確認她的著裝沒有任何問題,才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一邊往外走:「我去開門。」
顧念也沒耽誤,將竈台外面的柴火都塞進去,便迅速去西屋拿上醫藥箱出了門。
傅景琛要跟著一起去,被她拒絕:「廚房裡的火還在燒著,你在家看著軒軒楚楚。」
傅景琛隻能點頭:「嗯,等兩個孩子睡了我去接你。」
張青吃了生毒根,估計救治的時間短不了。
毒根,本名叫木薯粉,煮熟了吃沒毒,生吃的話,那便是要命的毒藥。
顧念提著藥箱,腳步不停地跟張英新往她家裡趕去,路上碰到急匆匆的大隊長。
他問:「衛國他娘,你家那張知青真吃了生毒根?」
張英新點頭:「那還能有假?真不知道那廢物吃那玩意幹啥?現在不是荒年,家裡又不是不給他飯吃......」
大隊長沒聽她接下來的抱怨,隻大喊一聲:「得給他灌大糞才行!」
他趕緊吩咐聞訊趕來的申金並一聲:「申金並,快去淘一碗大糞來。」
申金並身高腿長,「呼呼」跑去張英新家拿碗,氣得張英新罵他:「你這個潑皮無賴,讓你去淘大糞,你拿俺家碗做甚?」
申金並:「救你家的女婿自是用你家的碗。」
他風風火火地去,很快又風風火火地回來,隻是回來的時候,空氣中飄起一股「迷人」的味道。
大隊長先前用大糞救過大隊裡誤吃生毒根的人,這會也沒請顧念出馬,他親自出馬。
讓陸衛國按住張青的鼻子,陸衛國嫌臭,不給按。
張青媳婦陸漂亮猶猶豫豫,既按又不按,最後還是申金並按的。
大隊長將一碗大糞灌進了張青嘴中。
濃烈的惡臭瞬間在狹小的屋內瀰漫開來,壓過了先前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
「嘔!!!」
昏迷中的張青身體猛地一抽,整個人如同蝦米般蜷縮起來,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嘔吐。
雖然是土方法,但管用,顧念就沒攔著。
直到張青再也吐不出來,他蜷縮在地上,一臉痛苦又絕望道:「......為什麼救我......為什麼不讓我死......讓我死了乾淨......」
顧念眉頭微蹙,目光快速掃過屋內人,沉聲道:「拿毛巾、一碗溫水。」
張英新一邊磨蹭著去拿毛巾,一邊毫不避諱地高聲嘟囔:「尋死覓活也不看個地方,要死死外頭,別髒了家裡的地,這不是埋汰我們嗎?俺們老陸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攤上這麼個冤家!」
陸衛國則是一臉怒色甩手道:「真是的,弄得滿屋子都是屎味!」
他六歲的兒子虎子有樣學樣,甩手道:「討厭,再灌他大糞喝!」
聽著如此刻薄的話,顧念心裡冷笑。
她知道入贅的張知青在陸家地位低下,卻沒想到在生死關頭,這些所謂的家人竟都能涼薄至此。
這樣的婚姻要來何用!
她沒接話,也無暇爭辯,從張英新手裡接過破舊的毛巾,便蹲下仔細擦去張青口鼻殘留的污穢。
確認乾淨後,她才將地上碗裡的溫水,混合著靈泉水灌入他口中。
雖然已及時吐出大部分,但難免會損及其身體臟腑。
張青此時已經有了些許意識,緊閉嘴巴不喝,急得豹子大喊:「爸爸,快喝,救命的!你不活以後還怎麼給我們做飯、刷鞋、掏大糞......」
陸漂亮嘶吼道:「張青,你快喝,不喝以後還怎麼給我交公糧?」
張英新道:「快喝,待會兒屋裡的大糞還得你收拾呢。」
陸衛國一臉嫌棄:「操!快喝,別讓一家子跟著著急,等你好了,老子絕對狠狠揍你一頓!」
聞此,張青嘴巴閉得更是緊了。
顧念看著這一家人都是什麼人啊。
她怒吼一聲:「都閉嘴!他要是死了的話,你們就都是幫兇!都是要承擔連帶責任的!」
張英新立刻不悅道:「我們怎麼就是幫兇了......」
然不待她說完,就再次被顧念高聲蓋過,顧念一邊一銀針紮向張青喉嚨,促使他被動張開嘴巴,一邊冷聲道。
「窩囊廢!孬種!一個大男人尋死覓活的,我也是頭次見!你連死的勇氣都有了,怎麼就不知道反抗!主席說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要反抗!知青不是你低人一等的理由,娶了本地姑娘、做了上門女婿也不是你該做牛做馬一輩子的債!活出個人樣來給所有人看看!」
顧念趁機將水灌進了他口中。
隨著他嗓子的滑動,她便拔下了銀針。
甘冽的靈泉水湧入喉中,瞬間壓下了喉嚨與胃部的灼燒劇痛,張青混亂的腦袋清明了幾分。
他睜開眼,掃過屋裡每一張臉。
張英新的刻薄、陸衛國和他兒子虎子的嫌棄、陸漂亮的冷漠、還有他兒子豹子......也是一樣的冷漠和刻薄......
反抗?要他如何反抗?
他爹娘被打成了臭老九,走了最後關係才將他下鄉到紅旗大隊做了知青,他原本是想找到合適機會偷偷幫助爹娘的,可誰知不識人間險惡、從小養尊處優的他,竟是連他自己都保護不了。
他中了陸漂亮的招,被迫成了她的上門女婿,整日被他們磋磨。
每天幹不完的活、交不完的公糧、無休止的謾罵羞辱,甚至連他僅有的兒子都對他指手畫腳、吆五喝六......
他聽說他媽感染了疾病,缺醫少葯,沒能熬過去,死在了農場......
這才成為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時沒能想開,生吞了毒根......
誰家都有齟齬事,就是身為大隊長也不好插手人家的內部事,隻能無奈安慰一聲:「想想你家人,你父母,張知青,前路漫漫,總是要活下去的,很多人都是負重前行的,自己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父母?
張青猛地擡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大隊長,那眼神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近乎癲狂的痛苦與嘲諷,聲音嘶啞尖銳得變了調:「我媽死了......」
顧念道:「那就想想你爸!」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張青猛地頓住。
對,他還有爸,他要救他爸!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燃起了兩簇駭人的、瀕死野獸般的幽火,亮得嚇人,直直射向顧念。
「顧大夫,救我!我要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