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竟是牛棚的人救了他們?
隻傅景琛一個人去了,顧念要在家照看兩個孩子。
以往傅景琛也不會去的,他向來不愛湊這種熱鬧,更不屑去踩一腳已經倒下的人,但他今天有任務,就去了。
他到的時候,大隊早已圍滿了人。
無論什麼時候,看熱鬧都是百姓基因裡自帶的本能。
大會還沒正式開始,傅景琛隔著烏壓壓的人頭朝前望去。
大隊長和副隊長帶了新人站在最前面,有五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看便是一家子。
他們身上一片狼藉,頭髮上掛著爛菜葉子和不知名的污穢,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最前頭那個年輕男人臉上還印著半個鞋印,半張臉腫得老高,顯然在來他們紅旗大隊之前就已經挨過一頓了。
傅景琛眯了眯眸子,視線近乎是一種無能為力的淡漠。
他早已見怪不怪,他能做的,也隻是讓自己的手乾淨一些。
他將目光移到站在人群側邊的霍屹川夫婦身上。
他朝霍屹川使個眼色,霍屹川看到,眯了眯眸子,便低下了頭。
大會正式開始,按照慣例,大隊長先開了腔,把新到一家子的「罪行」闡述了一遍,無非是祖上是地/主、什麼剝/削/壓/迫、什麼思想頑固,一套說辭早就滾瓜爛熟。
副隊長接著又對所有人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翻來覆去也是那些話。
台下百姓聽得百無聊賴,有人打哈欠,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低頭摳指甲。
都是走流程,老生常談的官方話。
按照往常的流程,等這些話講完,下面的才是重頭戲。
馬翠花、王春花、陸通、田小草這些人會非常義憤填膺地衝上去。
但今天,大隊長和副隊長話音落了半晌,台下卻靜得出奇。
沒人動。
傅母站在人群裡,左瞅瞅右瞅瞅,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出頭,她忍不住嘀咕:「翠花那大喇叭咋沒來?她竟也能放著這麼大熱鬧不看?」
嘀咕完,她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動。
傅母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自己站了出來。
「鄉親們!」她揚聲喊道,「就是這幫為富不仁的東西,讓咱們被資本主義剝/削/壓/迫了兩千年!今天終於到咱老百姓翻身做主的時候了!咱們今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沖啊!」
往常這時候,她話音剛落,馬翠花她們就該應聲而動了。
但今天,她說完了,台下還是沒動靜。
傅母愣了一下,回頭看看那一家子,又看看台下眾人,有些訕訕的。
她一個人衝上去?那多沒意思。
這時,人群裡不知誰笑了一聲。
孫杏花慢悠悠開了腔:「田小草,你那好姐妹馬翠花咋沒來?」
傅母也不知道:「對啊,她怎麼沒來呢?」
陸武站在一旁,嗤笑一聲:「不止馬大娘,陸大伯也沒來呢。」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四下裡一瞅,何止這倆人,王春花也沒來呢。
往常這幾個人可最愛湊這種熱鬧,今天竟齊齊沒來,真是稀奇。
「對啊,」傅母越發疑惑,「他們怎麼都沒來?我去喊。」
孫杏花笑得一臉促狹:「田小草,你那好姐妹馬翠花今早不小心摔糞坑裡了,你快些去,腳步快的話還能趕上給她擦一把身上的屎尿。」
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掉糞坑了?那還能要嗎?」
「能不能要這是你操心的嗎?人家王老頭天天和她一個被窩睡還沒說什麼!你多什麼嘴!」
「是我多嘴了,這幸虧不是俺家婆娘,要不老子素一年!」
人群中又是一陣鬨笑。
申金並笑得渾身發顫,不過不是因為馬翠花,而是因為另外一件事,他湊到陸武耳邊小聲道:「陸武,我早上聽我爹說,陸通陸大伯不小心被老鼠夾子給夾到了。」
陸武一臉嫌棄:「夾到就夾到唄,擱誰沒被夾到過似的,這有啥好笑的?」
他下意識躲申金並遠了一些,最近與申金並在村裡巡邏,他發現申金並就同他的名字一樣。
神經病似的。
話說他這個名字是誰給起的?真的禮貌嗎?
申金並沒注意到,繼續湊近陸武:「他夾到的那個地方,你絕對沒被夾到過!你猜他夾到哪了?」
話落,他自己又是一陣捧腹大笑。
周邊有好奇的人湊過來問:「夾哪了?還能是腚溝子不成?」
申金並笑得直不起腰,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腚溝子?想得美!夾命根子了!」
「啥?!」
眾人齊齊跌掉下巴。
「那不得疼死!怪不得今天這麼大熱鬧都沒來呢。」
有人反應過來追問道:「咋能夾到那兒?他這麼大歲數自己找刺激玩呢?」
申金並一臉神秘兮兮:「是不是自己找刺激不知道,官方話是,聽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正好坐了上去......哈哈哈,這得是多『正好』,所以我還是傾向自己找刺激,沒把控好,哈哈哈哈!」
他就像個神經病,自顧自笑完後,又連忙擺手:「可別說是我說的啊,要不俺爹削俺。」
他家也是因為和陸通家是鄰居,他爹半夜尿急去廁所的時候,聽到隔壁傳來一陣殺豬叫聲,出於好奇,踩著凳子,恰看到那美麗的一幕。
眾人紛紛表示不說,但心裡卻想,早就人盡皆知了,你這個臭小子就等著回家被你爹削吧!
就在現場亂作一團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猛然炸開。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見台上那座搭了好幾年的木頭檯子,塌了。
塵土飛揚,木屑四濺,驚叫聲四起。
「啊!」
「快跑!」
「塌了!檯子塌了!」
人群頓時亂作一團,哭爹喊娘地往後撤。
傅景琛眼疾手快,一把撈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孩子,又伸手拽住另外兩個,連拖帶抱地把他們帶到安全地帶。
三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他顧不上哄,隻確認他們沒受傷,便立刻轉身往回沖。
「快救人啊!」
大隊長的聲音從煙塵中傳出來,嘶啞而焦急。
他和副隊長被人推了一把,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灰頭土臉地站在檯子邊上,看著眼前一片狼藉,整個人都是懵的。
誰推的他們?
沒看清。
但現在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快!快扒!」大隊長一揮手,率先沖了上去。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趕緊上前扒拉那些木頭。
「來人!快來人!」
「這兒壓著人了!」
「我的天,這房梁……」
傅景琛沖得最快。
他扒開幾塊木闆,便看見了被壓在房梁底下的那個人,霍屹川。
他看向霍屹川,霍屹川暗暗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大隊長和副隊長也看清了被壓的人是誰,兩人對視一眼,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竟是......牛棚的人救了他們?
顧紓容從人群裡衝出來,身後跟著幾個牛棚的人,她撲到霍屹川身邊,看著壓在他腿上的房梁,嘶喊一聲:「屹川!你怎麼樣?快救人啊!喊大夫啊!」
大隊長和副隊長趕緊上前幫傅景琛一起擡起那房梁,將霍屹川拖了出來。
霍屹川的臉一片慘白,額頭上全是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二人道:「景琛,快喊你媳婦來!」
傅景琛沒有猶豫,起身就走。
卻是在門口,撞上了付振華和付瑾之。
付振華皺眉:「毛手毛腳的,看著路些......」
他的聲音卻是在撞見廢墟中的那道身影時戛然而止......
霍屹川竟被下/放到了紅旗大隊?
他自是知道霍家出事,但他卻自動屏蔽了關於他們家的後續......
此時,霍屹川也看見了他,自然也看到了他身旁的付瑾之,看付瑾之坐在輪椅上,他眸裡流露出一抹心疼來。
這孩子想必就是付振華的幼子吧?
在這孩子年幼時,他曾見到過這孩子一次,許是和他已故女兒同年同月同日生,見這孩子第一面時,他就喜歡的緊。
再次相見,他成了人人厭惡的臭老九,而這孩子竟坐在了輪椅上。
想到此,他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軍人的宿命啊......
比起那些長埋烈士陵園的軍人,這已經算是好的了。
希望這孩子還能重新站起來吧......
看到霍屹川的目光望向付瑾之,付振華心裡「咯噔」一聲,他不動聲色擋在付瑾之面前,隨即沉聲吩咐尹峰尹禾二人幫忙。
而他則是推著付瑾之離去......
霍屹川也快速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