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台下觀眾的好奇心被吊起，甘婷婷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主持道：「對了，還有我們的楚楚小同志，一起為大家演唱《歌唱祖國》。」

　　介紹完畢，先從後台出來的是一團綠色的身影。

　　是穿著小軍裝的楚楚。

　　她身上的小軍裝是找家屬院裡的孩子借的，有些大，袖口卷了三折才露出一截藕節似的手腕，褲腿也高高挽著，露出白生生的小腿，像是抗窩時期的小紅兵。

　　兩條衝天小揪揪豎在頭頂，烏黑的碎發茬毛茸茸地炸著，圓嘟嘟的臉蛋上撲了一層誇張的胭脂粉，眉心正中間點了一顆硃砂紅，像年畫裡抱著大鯉魚的福娃娃。

　　她咧開嘴沖台下笑，兩顆豁了的門牙缺著口，可愛得要人命。

　　緊接著顧念走了出來。

　　兩條烏黑的辮子垂在胸前，辮尾纏著紅繩，襯得那發色愈黑，上身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妥帖地翻出來，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羊毛裙，裙擺到小腿肚處。

　　她臉上沒有塗脂抹粉的厚重痕迹，隻淡淡掃了些胭脂在頰上，唇上抿了一點口紅，原本白凈的臉此刻更是唇紅齒白，在光照下熠熠生輝。

　　她手裡拿著一把小提琴，琴身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她往台上那麼一站，腰背筆直，整個人透出一股溫溫靜靜的書卷氣。

　　台下徹底靜了。

　　那些從沒見過顧念的人都驚詫地張大嘴巴。

　　這就是副師長的小媳婦？

　　傳言真是害人。

　　什麼又醜又胖又黑，但凡沾半點邊，他們此刻都不至於這麼震驚。

　　這分明比他們的軍花雲安若還要好看，關鍵，雲安若好看是好看，卻總帶著股傲氣，但眼前這位副師長小媳婦就不一樣了，眉眼間透著一股透亮的平和，看著就叫人心裡舒坦。

　　怎麼能這麼賞心悅目？

　　年輕男兵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傅景琛，眼裡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羨慕，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副師長佔了！

　　癱著都能娶到這麼好看的媳婦，這命是拿什麼換的？

　　女兵們神色就複雜多了。

　　好了，她們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果然優秀的男人都是屬於優秀女人的。

　　怪不得她們副師長在腿好後也沒有提離婚，原來媳婦不僅是糟糠之妻，還長這副模樣，醫術又高超。

　　她們副師長真要敢離婚，她們都不能答應。

　　她們一個個從心裡暗暗不平變成忠實的CP粉。

　　傅景琛和顧念就該在一起，般配得不能再般配。

　　早已見過顧念廬山真面目的此刻也在震驚。

　　趙麗娟沒有工作，來得早，提前佔下了第二排位置，她小聲問身旁的丈夫：「老何，弟妹這是要拉小提琴嗎？長得好看、醫術高，現在又有這高等才藝了？」

　　何團長杵了杵前排端坐傅景琛的後背。

　　這會兒沒有在部隊，他又比傅景琛大了好幾歲，就直接稱呼了他的名字：「景琛，弟妹真會小提琴？你知道不？」

　　傅景琛還真不知道，但這是能承認的嗎？

　　他端的是一方瞭然如胸，回頭對何團長道：「何哥這話問的，我媳婦我能不知道嗎？」

　　話音剛落，就被身旁的方政委無情拆穿：「我怎麼聽你嫂子說，弟妹這是今天現學的？」

　　傅景琛：「！！！」

　　他後槽牙不動聲色地咬了一下。

　　江司令和庚長青見傅景琛吃了閉門羹，對視一眼，笑得毫不加掩飾。

　　雲安若震驚過後，則是暗暗撇了撇嘴。

　　抱個提琴就把自己當文藝工作者了？

　　這東西是一天就能學會的嗎？

　　顧念知道比不過她的嗓子，就臨時換了法子，不過是嘩眾取寵罷了。

　　等著看她錯誤百出，待會兒全部都給她指出來！

　　撇完顧念，她又剜了甘婷婷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是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向顧念透露的，住一個宿舍的居然敢背地裡捅她刀子，回頭再收拾她。

　　她親爸可是京區副軍長！

　　她又下意識看了付瑾之一眼，見他表情淡淡的，她才又重新望向台上，嘴角噙了一抹等著看好戲的弧度。

　　台上，顧念從容地站定。

　　她目光往台下緩緩掃了一圈，掃到第一排時，正撞上傅景琛的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男人的視線灼熱得近乎滾燙，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個洞來。

　　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挪開眼，深吸一口氣。

　　低頭沖楚楚遞了個眼神，小丫頭立刻挺直腰闆，進入準備狀態。

　　顧念把小提琴架上肩頭，琴弓搭上琴弦。

　　她姿勢擺得極穩，左手按弦的指法乾淨利落，右手弓子下去的一瞬，幾個流暢的音符便滑了出來。

　　前奏一起，滿場都支起了耳朵。

　　《歌唱祖國》的旋律從小提琴的弦上流淌出來，居然是準的。

　　不但準，還抑揚頓挫，輕重分明，轉調的地方過渡得圓潤自然。

　　楚楚小臉漲得通紅，張開豁了牙的嘴，中氣十足地唱：「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比不上雲安若唱得專業，然童聲乾淨、透亮，本就是加分項。

　　顧念的琴聲緊跟著托上去，一個拉一個唱，配合得嚴絲合縫。

　　到了高音處，顧念的弓子陡然加快，弦音密集如雨點，把歌聲托得更高更亮，楚楚半點不怯場，小身子微微後仰，臉蛋上的胭脂都蓋不住那股子認真的勁頭，歌聲從豁牙的縫裡漏出來，反倒添了種憨憨的可愛。

　　台下有人開始跟著哼。

　　一時氣氛高漲。

　　雲安若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顧念怎麼可以拉得這麼好？

　　竟是完全壓過了她剛才的演唱。

　　看著台下越來越多的人跟著一起哼唱，她臉上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一曲終了。

　　顧念的琴弓緩緩收住，最後一個音符在弦上餘韻裊裊地盪開。

　　楚楚喘著氣，咧開豁了牙的嘴，沖台下鞠了一個結結實實的躬。

　　台下安靜一瞬，隨即掌聲轟地一下炸開了，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響。

　　付瑾之看著傅景琛露出微笑的側臉，輕撚手指，便起身離去。

　　雲安若心下一慌，下意識跟去......

　　走到無人處時，她下意識問道：「瑾之，你覺得顧念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