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傅景琛、顧念、庚長青一眾人其樂融融拎著一兜吃的回來，付振華酸酸道：「呵，景琛回來了。」

　　傅景琛淡淡「嗯」了一聲，便去廚房沏茶，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付振華攥拳，很好。

　　他的兒子很有個性。

　　他下意識將目光望向顧念。

　　顧念知道他的意思，這是讓她幫忙說和的意思，但顧念想起付振華害傅景琛去執行那個九死一生的任務，她就開不了這個口。

　　她立刻轉身出屋：「傅景琛，我和你一起。」

　　付振華望著兩個人的背影，又看庚長青懷裡咯咯笑的瑤瑤，再看庚長青那一臉氣定神閑、穩坐釣魚台的樣子，冷哼一聲，一把奪過他懷裡的瑤瑤來。

　　瑤瑤正笑得開心，冷不丁被一張黑臉湊到跟前，小嘴一癟，眼眶一紅，張嘴就要哭。

　　付振華看著這張神似亡妻的小臉，心都快化了。

　　他手忙腳亂地把瑤瑤往懷裡攏了攏，聲音軟得不像他自己：「瑤瑤乖，我是親爺爺，親爺爺最喜歡瑤瑤了，親爺爺帶你飛......」

　　他說著，把瑤瑤往上一舉。

　　卻是舉得有點高。

　　瑤瑤剛想笑的臉一僵，隨即哭得更賣力了。

　　聽到女兒的哭聲，傅景琛轉身折返回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付振華跟前，冷聲道：「付師長不會看孩子就不要看。」伸手就要把閨女抱回來。

　　付振華不給，側身一躲，把瑤瑤護在懷裡，語氣理直氣壯：「景琛，爸怎麼就不會帶孩子了？瑾之就是我帶大的，你當年要沒被那對黑心的夫妻搶走，爸親手帶大的就是你，你是爸的兒子，咱倆脾氣投，咱們肯定能處成親哥倆，無話不說的。」

　　傅景琛冷笑一聲：「這會兒又咱倆投了？投，你從前為什麼一直針對我？」

　　付振華一噎：「......那不是太投了嘛！自己左手跟右手還打架呢……」

　　想到什麼，他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景琛，還記得咱們父子二人合力去武裝部撈人那次嗎？你當時一舉一動皆入我心，你奪槍的時間節點和我心中的預判分毫不差，我當時就眼睛一亮......」

　　想到那次，傅景琛的眼神也亮了一下，但轉瞬便沉了下去，他冷聲打斷付振華：「我當時一心惦記我媳婦生產，不記得了，把閨女還給我。」

　　付振華就是不給，把瑤瑤抱得更緊了。

　　瑤瑤被他那張黑臉嚇得哭聲更大了。

　　把傅景琛心都哭化了，看著無理取鬧的付振華，傅景琛眉頭緊鎖：「別逼我對你動手。」

　　付振華卻是瞬間眼睛一亮：「來，咱們爺倆比劃比劃，讓爸看看遼東軍區兵王的身手，你上次發著高燒，爸都沒盡興。」

　　他終於捨得把瑤瑤還給庚長青了。

　　說來也奇怪，庚長青一接過去，瑤瑤立刻就不哭了，抽抽搭搭地趴在庚長青肩頭，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委屈巴巴的小模樣看得付振華心裡又酸又癢。

　　要是瑤瑤也這般依賴他，他把命都給她。

　　女兒還了，傅景琛才懶得跟他動手，轉身又要走。

　　付振華不讓他走，率先朝傅景琛出拳。

　　傅景琛始終對他有心結，打一架或許能打出個轉機來。

　　付振華心裡想著，拳頭已經到了傅景琛面前，力道不輕不重，是試探，也是邀請。

　　庚長青在旁邊看著付振華這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一臉無語搖了搖頭。

　　「景琛，讓付首長看看我帶的兵。」

　　他自是也對付振華有意見，但傅景琛是付振華的種，這是毋庸置疑的。

　　他們父子二人不可能一直這麼僵著，說不定打一架能緩和一二。

　　傅景琛被付振華纏得脾氣也上來了，又聽見庚長青的命令，當即扯了扯領子，露出精瘦的鎖骨，眼神一凜，便亮出了真本事。

　　他招式淩厲地朝付振華攻去，拳風呼嘯，又快又狠。

　　付振華眼睛一亮，側身避開，不退反進，一掌劈向傅景琛肩頭。

　　他到底是當師長的人，手底下的功夫不是花架子，一招一式都帶著幾十年的沉澱。

　　可傅景琛的身手比他想象的還要利落，躲閃、反擊、近身纏鬥，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院子裡一時間拳來腳往，塵土飛揚。

　　顧念也不燒水了，靠在廚房門框看著二人過招。

　　楚楚則搬著小闆凳坐在她腳邊，一邊吃著庚長青剛買給她的雞蛋糕，一邊攥拳助威：「吼吼，姑父加油，姑父最厲害，楚楚最喜歡姑父了。」

　　確實她姑父最厲害。

　　付振華打了幾招就發現，這小子根本不需要他讓，二人卯起勁，生死搏鬥起來，死的人還真不一定是誰。

　　但他到底經驗老道一些。

　　他一邊拆招一邊喂招，想把壓箱底的東西都亮出來給兒子看。

　　有高手喂招，是軍人成長最快的方式。

　　傅景琛察覺到，臉色一沉：「我用得著你喂？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付振華不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好，有志氣，不愧是我付振華的種！」

　　傅景琛冷哼一聲：「現在就告訴你，什麼叫長江後浪推前浪。」

　　他目光一狠，使出絕招來，一記鞭腿掃向付振華腰側，又快又沉，帶著破空之聲。

　　付振華想躲已是來不及，本能地雙臂交叉擋在胸前，要去硬接這一腿。

　　可就在交接的前一秒，他想起上次自己踹傅景琛那一腳，心裡忽然一軟，雙臂放了下來。

　　還兒子一腳。

　　傅景琛看出他的意圖，想要收腿已是來不及，隻能拼盡全力卸了大部分力道，但腳還是落在了付振華身上。

　　付振華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卻是兩眼放光，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景琛，你心疼爸？」

　　傅景琛嘴角抽了抽，別過臉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有病。」

　　他轉身大步走了，這回是真走了，頭都沒回。

　　付振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血脈傳承，不管傅景琛認不認，他心裡都是有他這個父親的。

　　隻要給他時間，他一定可以挽回他的。

　　庚長青抱著瑤瑤，看了他一眼，一臉無語：「丟人，進屋。」

　　付振華輕呵一聲：「面子值幾個錢？」

　　什麼臉皮、尊嚴，都沒有親生兒子重要。

　　真當他為了所謂的面子做不出放低姿態的事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