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真的。」

　　孟月清剛始終沉默沒開口，這下接了話，聲音虛弱而疲憊，「長安他出事太快了，當時被人打傷進了醫院，後面就再沒回過家，就算有心也來不及準備。」

　　「我當時也沒預料到後面的事，一點準備都沒，沒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當時那種情況，我，想留也留不住。」

　　「自從他出事後，我們母子倆的生活一落千丈，連吃頓飽飯都是奢望，也就這兩個月晨光做這塑料花生意，稍微賺了點，我們才能穩定交付出房租，能夠保證正常的一日三餐。」

　　「之前家裡困難時，真不是不想幫，是我們自身難保，我們真沒錢幫，掏出十塊錢都難。」

　　孟月清其實知道趙長安給兒子留了家產，但沒主動問過，她知道兒子不拿出來定是有別的顧忌。

　　這段時間，他們母子倆確實是受了苦，說著眼眶又紅了：「到了羊城後，我們租的是最便宜的房子，又潮又暗的一樓，下雨天還漏水。晨光這孩子懂事，天天在外面跑，擺攤賣花，賺點錢養活我們倆。」

　　「我自從媽去世後，生了一場大病，身體差了很多，一直沒好利索，也不敢去看醫生，怕花錢...直到前天急性膽囊炎發作。」

　　她說著，又捂著腹部，眉頭緊皺，一副病痛發作的模樣。

　　孟家大嫂看著他們母子倆這副可憐相，半信半疑，她還想再說什麼，孟曉娟忽然開口了。

　　「媽，你別考慮這塑料花生意了，這生意不是長久之計。」

　　「這東西新上市，很多女同志圖個新鮮買幾朵回去擺著，過段時間看膩了就不會買了，這玩意兒又不能吃不能穿，就是一時新鮮。」

　　「另外，我也看了晨光他們賣的塑料花，確實是手工串的，自己在家閑得無事串幾朵去賣，估計還換不來一碗蔬菜，你要是找外人來串，除去工錢，根本沒得賺頭，還不如去倒賣磁帶唱片賺得多。」

　　她一開口就反對，說的話也有道理，孟家大嫂沉吟了兩秒，倒是消了這念想，「我是聽你說晨光的塑料花很好賣，這才想看能不能合作一把。」

　　「我們剛來滬城擺攤，這邊沒有塑料花，剛上市的東西，女同志都圖個新鮮，估計賣一兩個月就沒人買了。」

　　趙晨光接了話，還補充了句：「前面兩個月是在羊城擺攤，剛開始半個月生意也很好，後面做這塑料花的人多了，也就沒生意了，我們這才換個地方來賣，不算人工成本，除去託運費，其實賺的也不多。」

　　孟曉娟沒想跟他搶生意，也不希望他媽再來算計小姑，剛才才故意說那些話。

　　「晨光，不是我潑你冷水，是這生意真的做不長。趁現在這塑料花能圖個新鮮，能賺點錢，你多攢點本錢，你又有中專學歷，以後找個正經事做。」

　　聽到她這話，趙晨光有些意外，這個表姐的態度倒是與舅舅舅媽截然不同。

　　「曉娟說得對，這做小生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隻能短時間用來過度，等攢點錢，溫飽解決了，是該找個正經工作。」

　　孟月清認同侄女這話，嘆著氣道：「曉娟，你們兄妹三個年紀都不小了，也要為自己好好考慮下了。小姑沒有本事，自己都養不活，實在無力幫襯你們了，以後隻能靠你們自己了。」

　　「小姑，我們都長大了，有手有腳也念了書，我們能養活自己的，您保重自己就好。」孟曉娟是家裡最清醒的，也是最有底線的。

　　該說的都說完了，他們母子倆沒有再久留，相互攙扶著走了。

　　他們走了後，孟月輝才從屋裡出來，臉依舊拉得很長，像是有人欠了他千兒八百萬似的臭。

　　走出一段距離後，趙晨光才開口，「媽，舅媽她...」

　　「我知道。」

　　孟月清緩緩停住腳步，喘著氣說：「她在打錢的主意。」

　　見她什麼都知道，趙晨光低下頭，沒說話。

　　「晨光，媽不怪你瞞著我，我也知道是你爸叮囑過的。」

　　「他知道你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的性子，東西交到我手裡，我是保不住的，留給你反倒能保住。」

　　「他給你留錢，是希望你過得好，你好好收著，別讓任何人知道。」

　　「他應該還交代了些別的話，你聽他的做，那些錢若是暫時不能動，那就不要動，聽他的安排，他總不會害你的。」

　　「媽...」

　　趙晨光擡起頭，眼眶有些紅。

　　「好了，我真的不怪你，你做的也都是對的。」

　　孟月清想著自己生的一雙兒女都比自己聰明，眼睛又紅了，「你和意濃都很聰明，比我這當媽的強千萬倍，我要是有你們一半的聰明和能力，要是能早點清醒過來，也不至於拖累你，還把日子過成這樣。」

　　趙晨光看到她這樣，鼻頭髮酸，「媽，她在金陵，您要去看看她嗎？」

　　「不去了吧。」

　　孟月清搖了搖頭，淚眼婆娑，「我對不住她，也對不住她爸爸，沒臉去見他們，他們都有了各自的家，我們別去打擾了。」

　　「好吧，您在這裡輸液休息幾天，等我們將這批貨賣完，一同回羊城。」

　　他這兩天在醫院照顧媽媽，生意是小新在做，將媽媽安頓好後，他立即去商業街幫小新擺攤了。

　　隻花了三天時間，他們將批來的貨全部賣完了，比在羊城賺得多多了，兩人將錢分完後，連夜買火車票返回羊城備貨了。

　　他們兩個小少年在滬城賣了一個半月，塑料花的生意明顯冷清了，他們又找印刷廠訂了一批對聯紅包來試水，年關將近，這類東西很好賣，一擺出來就遭了哄搶。

　　擺攤的這段時間，趙晨光也和孟曉娟他們碰到過，每次都有打招呼說話，但沒有再去舅舅家拜訪。

　　對聯紅包年畫等市場大，趙晨光主動找了孟曉娟合作，他和小新在羊城進貨，孟家兄妹三人在滬城賣，雙方各賺了些錢，日子很快富起來了。

　　手裡有了錢，孟月清趕在年前在羊城買了套兩居室的房子，從那個陰暗潮濕又是非多的筒子樓搬了出去。

　　小新和他姐姐也在隔壁買了房，他們的父母都不在了，也不跟其他親戚來往，跟趙晨光關係不錯，兩家打算湊在一起過年，趕在小年前全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