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父看向侄媳婦，說了句：「意濃，你這麼忙嗎？怎麼我們鎮上衛生院的醫生閑得很，我看他們不是看報就是聽廣播，上回還看到個女醫生坐在辦公室裡塗紅嘴巴打扮，我看他們都閑得沒事幹。」

　　「我們醫院比較忙，不止醫生忙，護士都忙得起飛，可能也就中午吃飯時間能打個盹，說幾句閑話。」邱意濃笑著說。

　　程母搬了一袋瓜子來給他們磕，接了話：「衛生院和部隊醫院完全沒得比，好多其他醫院治不好的，不敢接的重症病人都往他們那裡送。」

　　「不止意濃他們這個科室忙，其他科室同樣忙，醫院手術室裡經常通宵幹，吃飯也不及時，手術台前一站就幾個小時，稍有點空閑時間都要看書學習，翻各種病案，真的太辛苦了。」

　　「他們家屬院裡好幾個軍嫂是醫生護士，屬她們最忙最辛苦，有時候在家陪男人孩子吃頓飯，醫院一有事就立即扔掉飯碗去救人。」

　　「我以前覺得當醫生的都很出息，救了人很光榮，賺錢也厲害，現在親眼見過了，才發現這工作真不是人乾的。」

　　「呵呵......」

　　聽著她的吐槽，其他人全都笑了。

　　邱意濃聽著婆婆的話也在笑，「媽，我這肚子裡兩個娃，我還想培養一個繼承娘家的醫術葯蠱，您可千萬別在他們面前說這種話，這很容易潑冷水澆滅我的計劃。」

　　「不會，不會。」

　　程母立即擺手，她對邱家醫術是很認可崇拜的，巴不得孫子能繼承到這本事。

　　「我雖然覺得醫生這工作真不是人乾的，但能當上醫生的都是很優秀出色的，我還是希望我孫子能學到外祖家大本事的。」

　　「邱家祖傳的醫術怕也難學呢，估摸著不是想學就能學到的。」

　　「我看親家公明明那麼厲害了，閑暇時都還在看紅磚厚的醫書，我那天偷偷瞄了一眼，一頁紙下來，沒一個字認識。」

　　程元風將嘴裡的瓜子皮吐了，損了她一句：「媽，您真是沒自知之明。」

　　「哈哈......」

　　其他人又笑了，程母一巴掌拍過去，「你比老娘多認識點字，很能是吧。」

　　「我沒說我很能啊，但我有自知之明，明知字都認不全，絕對不會湊到文化人面前去。」程元風嬉笑懟她。

　　他們在家裡談笑風生，程元掣終於從審訊室出來了，今日在裡面審訊了一整天，早中飯都是隨意囫圇吃了點，這下終於完成今日的任務，能緩一口氣了。

　　「營長，我給你打了飯，放在106辦公室的桌上。」小餘在負責徵調各種資料，也忙得腳不沾地。

　　「好，謝了。」

　　程元掣先去辦公室將飯吃了，快速去休息室取了衣褲，找澡堂沖了個澡，很快又來了辦公樓加班。

　　他一身清爽過來時，另一個下屬向他彙報，「營長，姚月夢還沒提審，安排到今晚，還是明天？」

　　「先審其他人，她安排到最後。」

　　這次抓了二十來個人，孟月瑤「資歷」最淺，她自己若不幹私活，老老實實當個送貨員，就算查清楚她和彭主任的關係，她也容易脫身，最多判刑處罰一兩年。

　　可現在她私自非法倒賣了藥品，情節可就不同了，另外明知王新河等人倒賣藥品，她還知情不報，她的人生算是走到頭了。

　　最裡間狹小的關押室內，孟月瑤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蜷縮在簡陋的鐵闆床角落。

　　此時的她頭髮散亂，臉上早已被淚水和汗水糊花，衣褲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沾滿了灰塵和污漬，整個人陷入了慌亂中。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數著最近賺的錢，還在做著倒賣藥品大發橫財、甚至將邱家藥廠也納入算計的美夢；幾個小時後，她就被從睡夢中粗暴地拽起，戴上手銬腳鐐，扔進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囚籠。

　　最初的驚恐和掙紮過後，是劇烈的抗拒和不甘。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反覆想著自己哪裡露出了破綻？是那個每次見面都戴鴨舌帽的男人反水了？還是供應站裡有人舉報？

　　不，不可能，她一直很小心，每次交易都選在偏僻地方，數額交易不大，應該不會引人注意啊。

　　她這點交易額比起王新河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公安局要抓人也該抓他啊...

　　再想到她與鴨舌帽男人交易時，從未暴露過真名和假名，每次都戴了口罩，雙方都沒留下字據，不存在任何犯罪證據。

　　就算公安局的懷疑，她也可來個抵死不認。

　　想到這裡，孟月瑤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灰敗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希望。

　　她猛地撲到冰冷的鐵門前，雙手抓住門上小小的觀察窗柵欄，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起來：

　　「公安同志，領導，我要見你們領導。」

　　「你們抓錯人了，我隻是個在藥品供應站送葯的普通工人，我什麼都沒幹過！」

　　「我是清白的，我還得回去上班，你們不能這樣關著我。」

　　「我要見公安領導，我要申訴！」

　　她的聲音尖利而沙啞，在寂靜的走廊裡反覆回蕩，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味道。

　　看守的民警路過，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無視讓孟月瑤更加焦躁和恐懼，她繼續拍打著鐵門，喊得嗓子都快啞了：「公安同志，我真的隻是個送貨的，到供應站上班時間不長，還隻有半年多，我真的沒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

　　「你沒有做就安靜等著提審，不要大喊大叫。」看守民警回了句。

　　「這都等了兩天了，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孟月瑤一刻不離開這裡，心裡就不安，「我還要上班送貨呢，你們不能一直就這樣關著我啊，你們要調查什麼，我會配合回答的。」

　　「城東藥品供應站已經封鎖停止運營，用不著你去送貨了。」民警冷睨著她。

　　聽到這個消息，孟月瑤瞳孔驟縮，心肝猛顫，腦子裡蹦出了一個猜想：彭主任經營的非法生意曝光了！

　　完了！完了！

　　孟月瑤雙腿一軟，人差點跌倒，聲音沒之前那般尖銳了，「這，這要審查多久啊？」

　　「等著。」

　　民警隻說了兩個字，又去隔壁巡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