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濃從隔壁譚團長家端菜出來，手裡端著一大盆油光紅亮的油燜大蝦，她今天穿了件素雅的淺藍色碎花襯衫，頭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許是廚房裡忙活的緣故，臉頰微微泛紅，額角還沾著些許細碎的汗珠，在樓道昏暗的光線下，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嫻靜清雅。

　　她就這樣站著，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菜，看著眼前這一群突然僵住光著膀子汗津津的漢子，眉眼彎起，明媚莞爾一笑：「各位同志，快請屋裡坐，菜馬上就好。」

　　聲音清亮柔和，像山澗的泉水，讓一群大老爺們瞬間驚醒了。

　　「嫂子好！」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這群剛才還鬧騰得像要掀翻樓頂的糙漢子們，一個個瞬間變成了靦腆拘謹的小學生，齊刷刷地挺直腰闆，有的還下意識想拉好衣服遮住胸腹，卻發現濕漉漉的衣服掛在肩上，又尷尬地放下手。

　　「嫂子好！」

　　「嫂子辛苦了！」

　　問候聲此起彼伏，帶著明顯的笑意。

　　程元掣慢悠悠走上來，伸手接過邱意濃手裡那盆分量不輕的蝦，眼底掠過一絲好笑，「你們杵這兒幹嘛，快回家去洗澡，沖完涼就來吃飯。」

　　「好咧！」

　　一群人立即各回各家，還不忘給程元掣送一拳，揍得他咬牙嘶聲。

　　男人們洗澡沖涼速度快，不過三分鐘就全洗完了，幾乎是統一的背心配短褲，一窩蜂呼啦啦湧進程家不大的客廳，瞬間把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屋裡已經擺上了四張大方桌，其中三張桌子是借來的，兩兩拼在一起，上面鋪著乾淨的塑料布，冷盤已經擺上了，糖拌西紅柿，紅白相間撒著白糖，水煮豆角翠綠整齊，一大盤切好的皮蛋淋著醬油醋和薑末蒜蓉，香氣撲鼻，還有給他們下酒的油炸花生米。

　　邱赫禮在幫著擺碗筷，一群軍官聽程元掣介紹過後，全都笑著打招呼：「邱叔好。」

　　「各位同志，你們好，請坐。」邱赫禮禮貌緻意。

　　「邱叔，您對元掣這個女婿滿意嗎？」陸營長擠眉弄眼的笑問。

　　邱赫禮當然看得懂他表情裡的調侃，嘴角上揚：「表現得還行，勉強看順眼了。」

　　「哈哈...哈哈...」一群漢子鬨笑。

　　「坐。」

　　程元掣白了他們一眼，將碗筷擺在桌上，招呼簇擁在門口的婦女孩子們，「各位嫂子，陸營長家擺了兩桌，你們帶孩子過去吃，汽水放桌子下了，自己打開喝。」

　　「好咧，我們不用你們招呼。」

　　餘慧將一群調皮吵鬧的孩子全給拖走，不讓他們在這裡鬧騰，「走，走，吃飯去。」

　　一碗碗豐盛的菜往桌上傳，大家看著桌上的菜色，眼睛都直了，陸營長笑著說：「這比咱們過年會餐還豐盛啊。」

　　「今兒是我和媳婦正式歸隊，請大家吃個便飯，也是補頓喜酒，欠你們的喜糖在櫃子上，自己抓。」

　　程元掣說完，又從卧室裡取出兩條嶄新的「大前門」，拆開，挨個扔過去：「一人兩包，沾沾喜氣。鐵子也結婚了，媳婦也是苗族姑娘，我妻子的鄰居發小，過幾天他們會來部隊家屬院，到時候再請你們吃飯。」

　　「謝謝老大！」

　　「謝謝程副營長！」

　　「恭喜老大和嫂子，祝你們早生貴子！」

　　拿到煙的小夥子們眉開眼笑，這年頭「大前門」可是好煙，平時都捨不得抽的，今天一人發兩包可夠客氣了。

　　邱赫禮在幫著端菜，把很占桌面的螃蟹和蒜蓉生蚝擺放在兩桌中央：「桌子有些小，還有不少菜，大家先把螃蟹和生蚝分著吃完。」

　　「好，謝謝邱叔。」

　　他們訓練了一整天，這下全都餓了，像衝鋒陷陣般開搶，生蚝是一口一個往喉嚨裡吞。

　　今天從海鮮檔口帶了一麻袋生蚝回來，蒸了滿滿三大籠，個頭都有臉大，肉質肥美，全都吃得津津有味。螃蟹也準備得多，人均有兩三隻，全都是六七兩的蘭花蟹，昨晚上從深海撈回來的，肉質飽滿又鮮甜。

　　吃完這兩道菜後，陸陸續續的，熱菜一道道端了上來。

　　金陵最有特色的鹽水桂花鴨，皮白肉嫩，鹹香入味，每桌一隻，是程元掣去外邊鎮上國營商店裡打包回來的。

　　其他全都是自己動手烹飪的，老母雞墨魚湯燉得奶白，鮮香撲鼻，青椒回鍋肉油亮噴香，肥瘦相間，最好的下酒下飯菜。

　　每桌一條清蒸海鱸魚，這鱸魚也是昨晚出海捕撈的，放在活水艙裡養著，帶到家屬院時都是活蹦亂跳的，魚肉上鋪著薑絲蔥絲，淋了一圈熱油滋滋響，光看著都很有食慾。

　　另外還做了金陵吃不到的臘味，程元掣最愛的臘豬腳燉海帶，香辣到極緻的臘肉，這些全都是下酒好菜，邱意濃特意將份量備得很足，大瓷碗都堆得冒尖了。

　　十二道菜，硬菜佔了大半，兩張拼起來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香味撲鼻誘人，真的比年夜飯還豐盛。

　　「我的個乖乖...」

　　譚團長最後一個到，進門看到這陣仗也樂了，「元掣，你這是把老家底都掏出來了啊，夠意思！」

　　「團長，快坐主位。」

　　程元掣笑著招呼，「都是家常菜，海鮮是從我家帶來的，昨晚上出海搞的，臘肉是我媳婦從苗族帶來的，嘗嘗正宗南省臘味。」

　　譚團長先和邱赫禮打了聲招呼，邀請他一同坐主位，見邱意濃累得滿頭是汗，「弟妹，辛苦了！」

　　「譚團長，不辛苦的，尋常家常菜，大家吃好喝好。」邱意濃淺笑著。

　　程元掣剛讓服務社送了幾箱冰鎮啤酒來，每人兩瓶，自個兒開瓶，然後集體舉瓶，叮叮噹噹碰在一起乾杯。

　　「歡迎程副營長和嫂子歸隊！」

　　「祝程副營長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一胎生三兒子！」

　　「哈哈...一胎三兒子，兩胎六個，三胎九個，四胎十二個，組建一支程家軍。」

　　「哈哈...哈哈...幹了！」

　　冰涼的啤酒下肚，驅散了夏日的燥熱，氣氛徹底熱烈起來。

　　大口吃肉，大瓶喝酒，軍人的豪爽在飯桌上展現得淋漓盡緻，鬨笑聲、勸酒聲、吹牛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