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遠行路上
是夜,幾輛馬車停在客棧前。
姜黎率先跳下馬車,又回頭掀開簾子。
「師父,到客棧了,下馬車休息吧。」
冷清秋整整一日沒出馬車,起初哭了一頓,後來情緒平復,午膳都沒出來吃,像是在生氣,還是姜黎端了飯菜送上馬車。
冷清秋探出手,扶著馬車邊,剛想出來。
「我來,你去休息。」
夏金霖已經走上前,姜黎很是識趣的讓了位置,掀開的車簾子也跟著落下了。
冷清秋伸出的手縮了回去。
顧淮序自然而然的牽起姜黎的手,兩人率先進了客棧。
夜色朦朧,長街上沒什麼人,客棧門口的燈籠光線昏暗,四周一片靜謐。
隔著馬車簾子,夏金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惜字如金,「下來。」
冷清秋本還有幾分期待,聞言心中越發有無名火湧上心頭。
「不敢勞煩將軍。」
夏金霖掀開馬車簾子,視線往裡探去,對上了冷清秋紅腫的眸子。
冷清秋看著他無波無瀾的眼睛,心臟就一陣陣刺痛,她別過頭,語氣冷硬,「你給我滾!」
她想要一個解釋,一個交代。
從未直面承認兩人的關係,但也不拒絕旁人的撮合是什麼意思?
她放棄,準備遠離,他跟來又想幹什麼?
從前是因戰事,九死一生怕牽連她,她理解。
如今又是為何?
失憶了,可若是不愛,大可把話說明,不必這般讓她患得患失。
是她自己沒本事,不能讓他重新愛上。
他能活著,她便已經知足了。
其實這一刻她還在期待,她知道他不善言辭,若說不出口,大可用行動證明。
哪怕此刻緊緊拉住她的手,她也斷然不會拒絕。
一天了,中午的飯菜都是她徒兒送上來的,這個混蛋沒有半點表示!
夏金霖沒有任何動作,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站著,保持著掀開馬車簾子的動作,似是要這樣僵持下去。
冷清秋逐漸失望,她深呼吸著,又苦笑了一聲,認命般的鑽出了馬車,從另一邊跳了下去。
夏金霖跟在她後面進了客棧,望著她的背影,深沉的眸底這才有了幾分波動。
「兩位客官,這是你們的房牌。」
顧淮序和姜黎已經上樓了。
小二見兩人進來,拿出一塊木雕,放在櫃檯上。
冷清秋剛想伸手拿,身旁拂過一陣清風,率先伸手拿走了。
她暗暗咬牙,朝小二道;「再開一間房。」
小二臉上浮起圓滑的笑容,「對不起客官,這是最後一間房了。」
冷清秋走南闖北,見識自然不一般,這客棧位置偏僻,不過隻有偶爾的過路客,鬼才信能住滿。
「你誆我呢?再開一間房,我又不是不付你房錢!」
小二一臉為難。
前頭的顧客真把其他房間都包了,真的隻剩最後一間。
冷清秋心中有氣,轉身就走。
她住馬車!
這次,夏金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冷清秋渾身一震,大掌熾熱,緊緊牽制著她,無法掙脫。
夏金霖道;「回房再說。」
冷清秋自身不願,她以什麼身份和夏金霖回房?
兩人未定婚約,未舉辦婚禮,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放開我!」
夏金霖說道;「回房。」
「憑什麼?你放開我!」
小二站在櫃檯後,匆匆低頭,很是尷尬!
夏金霖自然不可能放,甚至想用力把她扯上樓。
可冷清秋怎麼可能會任由他擺布,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夏金霖隻好上前,想將人抱在了懷裡,冷清秋見他靠近,越發生氣,一拳朝著他胸口打去。
那料,夏金霖不躲不閃,這一拳直落胸口。
他悶哼一聲,可攥著冷清秋的手沒有鬆開半分。
冷清秋嚇了一跳,那顧生氣,急道;「你怎麼不躲?」
夏金霖隻是定定的望著她。
冷清秋忽然如洩了氣般,失去了所有反抗。
夏金霖拉著她的手往樓上走。
一步步走上樓梯,穿過長長的走廊,停在了房間門口,打開房門。
冷清秋任由他拉著自己,進入房間,直到身後的門關上,眼前一花,她被狠狠抵在了門上。
兇狠的吻鋪天蓋地落下,額頭,鼻子,臉頰,最後唇被狠狠咬住,男人的呼吸很沉,似是壓抑已久,她的雙手更是被死死摁在門上,無法動彈半分。
不知過了多久,嘴唇、臉頰、脖頸都已麻木。
夏金霖抱著渾身癱軟的她去了榻上,他將人緊緊禁錮在懷裡。
他聲音低沉,但堅定。
「兩府未完全分,尚存危機。」
「記憶在慢慢恢復,一邊需掌控如今府中情況,一邊得梳理慢慢恢復的記憶。」
「且還得不動聲色的了解這些年我不在時,發生的所有事情。
於我而言太過割裂,如活在幾個世界中。
我實力未完全恢復,恐惹人忌憚,不動聲色,暗暗蟄伏,才能護你們周全,」
冷清秋驚呆,「你,你恢復記憶了?何時恢復的。」
夏金霖眸色深沉,「回京路上開始,就在慢慢恢復,無人知曉。
於我而言,萬事不受掌控,脫離認知,這麼多年的時間,身邊一切都已千變萬化,我能做的就是慢慢了解、調整,再一一掌控,直至安穩。」
冷清秋有些生氣,卻又感覺在意料之中。
他就是這樣,總是這樣!
夏金霖緩緩將臉埋在冷清秋脖頸,聲音很低很低。
「對不起。」
冷清秋眼淚決堤。
她不怪他了。
他這一路,獨自面對漸漸復甦的記憶,還有缺失的這麼多年種種事情,卻還能不露出半分破綻,他該多難熬。
「對不起。」
夏金霖繼續說。
冷清秋已是泣不成聲。
「對不起。」
夏金霖已無話可說。
這世上,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冷清秋。
「從此天涯海角,絕不相負。」
「日後回京,榮華富貴,身份地位……」
冷清秋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所有話語。
就在夏金霖要加深這個吻時,冷清秋又推開了他。
「為什麼氣了我一日?不早與我說?」
夏金霖輕笑,「因為不可破功,否則再忍無可忍。」
「什麼意——」
夏金霖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