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指證兇手
萬一這真是某種獨門救急之術,自己貿然阻攔,豈非斷送了小公子可能僅存的一線生機?
這個責任,他萬萬擔當不起。
故而錢大夫並未多言,隻沉默地蹲在另一側,專心進行檢查。
然而,隨著檢查的深入,他的神情愈發凝重。
指尖在小公子纖細的手腕上反覆探尋,卻始終觸不到半分脈搏的跳動。
他不甘心地撥開孩子的眼瞼,又輕輕撬開牙關查看口腔,每多看一眼,心便沉下去一分。
小公子面色青白,瞳孔渙散,唇齒間了無生氣,分明是溺水過久,已然……身故的徵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滯重困難。
一旁的孫老夫人一直緊盯著他的神色變化,見他眉頭越鎖越緊,面色越來越沉,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也漸漸熄滅,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聲音發顫,幾乎語不成聲:
「錢、錢大夫……如何?我的啟兒……他、他到底如何了?」
錢大夫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朝著孫老夫人的方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深深抵著地面,悲聲道:
「老夫人恕罪!小人……小人無能!據小人診斷,小公子溺水時辰過長,氣息已絕,脈象……脈象全無!恐怕……恐怕是回天乏術了!」
「回天乏術」四字,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孫老夫人耳邊。
她眼前驟然一黑,渾身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身子一軟,便向後倒去。
幸而身後兩名婢女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才免於她摔倒在地。
周遭的夫人小姐們聞此噩耗,無不面露悲戚,紛紛發出低低的嘆息與啜泣,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哀傷。
正在這時,一位夫人忽然開口道:
「今日郡主不是也請了好幾位太醫院的太醫前來赴宴嗎?太醫院醫術高明,遠非尋常府醫可比。孫老夫人,不如即刻請太醫們過來瞧瞧?若隻因一位大夫診斷便放棄了,萬一……萬一還有轉機,豈非抱憾終身?」
這話點醒了悲痛中的眾人。
跪伏在地的錢大夫也彷彿抓住了一絲微光,急忙擡頭附和:
「老夫人,這位夫人所言極是!許是小人醫術不精,未能窺得生機。太醫院的諸位大人醫術通神,若能請他們前來會診,或許……或許真有奇迹也未可知!」
孫老夫人原本一片灰暗的眼中,因這話重新燃起一點希冀的火苗。
她強撐著站穩身子,滿臉悲戚卻又帶著決然,用力點了點頭。
無需再多吩咐,人群中立刻有熱心的夫人轉頭對隨身婢女急聲道:
「快!快去尋一尋,將今日赴宴的太醫大人們都請過來!要快!」
那婢女應了一聲,提起裙擺便匆匆向外奔去。
一旁始終跪地垂首的婆子,在聽到錢大夫那句「回天乏術」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心頭巨石彷彿瞬間落地。
連府醫都親口斷定,這小崽子果然是死透了!
雖聽聞要去請太醫,她心中卻暗自冷笑。
這錢大夫在劉府侍奉多年,若沒真本事,豈能穩坐府醫之位?
所謂「醫術不精」,不過是怕擔責任的推脫之詞罷了。
請太醫過來,無非是走個過場,安一安老夫人的心,難道還能從閻王手裡搶人不成?
思及此,一絲惡毒的笑意幾乎要控制不住爬上她的嘴角。
她連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硬生生擠出滿臉悲戚,連滾帶爬地撲到孫老夫人腳邊,一把抱住她的雙腿,放聲哭嚎起來:
「老夫人!您可千萬不能放棄啊!咱們小公子……他死得冤啊!絕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枉死了!」
這話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孫老夫人心口!
她渾身猛地一顫,原本因悲痛而渙散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死死盯住腳邊的婆子,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
「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明不白的枉死?!啟兒……啟兒不是自己不小心掉進湖裡的嗎?!到底發生了什麼?!快說!」
婆子被老夫人抓得生疼,卻反而就勢哭得更加凄厲,涕淚橫流,彷彿承受著天大的冤屈與悲痛:
「老夫人明鑒!方才老奴見小公子已被救起,想著吉人自有天相,應當會無礙的,這才將話憋在心裡不敢多說,生怕節外生枝……可如今、如今小公子眼看就要……老奴若再隱瞞實情,便是死了也無顏去見劉家的列祖列宗,更是愧對老夫人您平日對老奴的信任與照顧啊!」
孫老夫人聞言,臉色瞬間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隱瞞?你隱瞞了什麼?!到底是什麼實情?!你給我快說清楚!」
婆子立刻「咚」地一個響頭磕在地上,再擡起臉時,已是老淚縱橫,悲憤交加:
「回老夫人!小公子他……他根本就不是自己失足落水的!他是……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下去的呀!」
「什麼?!」
孫老夫人如遭雷擊,猛地向後踉蹌一步,幸得婢女死死扶住才未摔倒。
她雙目圓睜,血絲瞬間布滿眼眶,不敢置信地厲聲尖叫:
「你胡說!你說什麼?!我的啟兒是被人推下湖的?!是誰?!是哪個天殺的惡賊!竟敢害我劉家血脈!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那婆子淚流滿面,彷彿內心經歷了劇烈的掙紮,終於下定決心般,猛地擡起手臂,顫抖的指尖直指一直靜立在一旁、未曾開口的安王府小公子:
「是他!是安王府的小公子!老奴親眼所見……就是他,從背後將咱們小公子從那邊的小橋上推了下去啊!」
此言一出,宛若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孫老夫人臉色驟變,順著那尖銳的指尖望去,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個一直被她忽略的小小身影。
方才她所有心神都系在自家孫兒身上,竟未察覺,安王府的孫兒竟也一直站在不遠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