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何氏綉法
「我也是這般猜想。不過沈雲舟既已派人暗中查訪,以他行事之縝密,應當不會有所疏漏,我便不必過多幹涉和跟著調查什麼了。不過我還是想要幫著做些旁的什麼,於是便想著請大哥二哥幫忙尋覓一下何家舊物,也是想著……終究是他生母的娘家,若能尋到些她親手所綉之物,好歹能為他留些念想,全一份心意。」
她說著,指尖輕柔撫過綉面上細密的針腳。
一旁的林氏見狀,不由含笑打趣:
「妹夫能得你這般體貼周到的夫人,真真是天大的福氣。若他見到你為他尋回生母舊日的綉品,心中不知該有多慰藉。」
易知玉淺笑:
「但願如此罷。」
正說著,她目光忽地凝在一處,指著綉品邊角問道:
「這邊緣的針法……似乎有些特別?」
蘇氏順著她所指看去,瞭然道:
「這個呀,這便是何思宓……唔,該喚何夫人?還是……」
她頓了頓,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易知玉略作思忖,溫聲道:
「便喚伯母吧。」
蘇氏點頭應道:
「好。這個針法收尾的方式,是伯母獨有的一種特色。她綉法精妙,每至轉角收針時,都會這般處理,綉成後每個邊角便似多了一尾遊魚,靈動別緻。」
易知玉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這是何家綉坊通用的綉法,還是……伯母個人所創?」
「是伯母獨有的手法。」
蘇氏語氣篤定,
「隻有她親手所綉之物,才會有這般魚尾狀的收針。我同你二嫂仔細比對過,看似簡單,實則要做到這般流暢自然、獨具韻味,絕非易事。這算是伯母綉品中一個鮮明的印記了。」
聽得這番解釋,易知玉卻微微一怔,目光凝在手中綉品上,眉頭輕蹙:
「我怎麼覺得……這針法風格,似在哪兒見過?」
她偏頭思索,努力在記憶中搜尋那抹熟悉的痕迹。
恰在此時,一旁正與幾位小表哥追逐嬉戲的沈慕安跑過眼前,易知玉的視線落在他腰間晃動的小荷包上,倏然間如電光石火——
她朝沈慕安招了招手,柔聲喚道:
「安兒,到娘親這兒來。」
正玩得歡快的沈慕安聽見呼喚,立刻邁著小步子跑了過來,仰起小臉:
「娘親,叫安兒什麼事呀?」
易知玉取出帕子,輕輕拭去他額間細密的汗珠,溫聲道:
「沒什麼,就是瞧瞧你玩得累不累。」
「安兒不累!安兒可開心啦!」
易知玉含笑點頭,目光卻落在他腰間那個綉著憨態小虎的荷包上:
「娘親先替你把這小荷包收起來,免得跑丟了。待你玩夠了,再給你繫上,可好?」
說著,她便伸手解下了那枚荷包。
「去吧,繼續同表哥們玩去。」
沈慕安歡快地應了一聲,又轉身跑開了。
易知玉將他那枚小荷包輕輕放在何思宓的綉品旁,垂眸細看。
蘇氏與林氏也疑惑地湊近,待看清二者邊角處那如出一轍的魚尾狀針法時,眼中皆露出驚詫之色。
易知玉此時心中亦是訝然。
原來並非錯覺,她確曾見過這獨特的針法。
就在沈慕安這枚荷包上,那隻栩栩如生的小老虎四周的收針處,正是這般靈動別緻的魚尾形狀。
林氏忍不住低呼:
「竟是一模一樣的針法!」
她轉向易知玉,問道:
「安兒這荷包是何人所綉?莫非府中還存著伯母舊日的綉品,有人取了料子做成荷包給孩子佩戴?」
易知玉卻搖了搖頭:
「應當不是舊物。」
說著,她將荷包翻轉過來。
背面以同樣針法綉著的「慕安」二字清晰映入眼簾,蘇氏與林氏不由睜大了眼睛。
「若是舊日綉品,又怎能預知孩子會取名『慕安』呢?」
易知玉又朝一旁抱著沈昭昭的婆子招了招手。
婆子會意,抱著小小姐走近。
易知玉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臉頰,輕輕解下她身上掛著的那枚平安包。
將綉著「昭昭平安」四字的平安包與綉品並置對比——果然,針法如出一轍。
「若是舊物,更不可能提前知曉我的女兒會喚作『昭昭』了。」
易知玉望著手中這三件針法全然一緻的綉品,眸光漸深,神色間浮起一層難以辨明的晦暗。
一時間,她竟有些摸不透這其中的關竅。
一旁的蘇氏開口道:
「孩子們的一應物件採買置辦,府中應當都有記錄可查。回去仔細翻查一番,不難尋出這荷包與平安包出自何人之手。屆時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她略作思忖,又道:
「你方才說,當年沈家宅院與下人皆是何家置辦。雖說伯母出事後撤換了一批舊仆,可難保沒有遺漏。許是恰巧留下了哪位曾在伯母跟前伺候的,習得了她的獨門綉法,這才暗中為孩子們綉了這些貼身物件。」
林氏聞言也跟著點頭:
「大嫂這般分析,倒頗有幾分道理。若非大嫂說得這般明白,我都要以為是伯母放心不下孫兒孫女,魂魄歸來,親手為他們綉制這些了……」
蘇氏無奈地瞥她一眼:
「平日便勸你少看那些神鬼志怪的話本,如今倒好,越發說得玄乎了。」
林氏訕訕一笑:
「哎呀,我不過是說句玩笑話嘛。」
她輕輕拍了拍易知玉的手背,柔聲道:
「大嫂說得在理。府中既有記錄,查起來並非難事。隻消翻查一番,便知這荷包是何人所制了。」
易知玉微微頷首:
「嗯,回去我便查查看。」
她垂眸凝視著手中那幾件綉品,眸光幽深,似是陷入了沉思。
一晃半日過去,晚飯過後,易家門口。
易知玉握著兩位嫂嫂的手,溫聲道:
「好了,你們快進去吧。今日勞你們招呼了午膳晚膳不說,還為我備了這許多東西,如今又親自送到門口……真真是折煞我了。」
蘇氏含笑搖頭:
「今日爹爹與哥哥們都不在府中,自然該由我和你二嫂好生招待你。一家人何必說這些見外的話?」
林氏也柔聲附和:
「是啊,你可千萬別同我們客氣。聽說近來醉雲樓的說書與唱曲都十分精彩,改日咱們約著一道去聽,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