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打探那夜的事
誰料這丫頭竟如此不堪用!
聽見半夜喧嘩、看見刀光血影,怕是真的以為遭了匪禍,嚇得連主子都顧不上,獨自逃命去了!
越想越覺著可能,沈月柔胸中那股邪火又竄了起來。
「沒膽子的廢物……竟敢丟下主子自己逃!待我身子好了,定要將這背主的東西抓回來,好好教她規矩!」
丫鬟這條線算是斷了。
沈月柔擰眉思忖片刻,心知如今想弄清那夜情形,唯有從易知玉口中試探。
當務之急,是摸清她昏迷之後事情的走向——隻有知道了大概,才能謀劃下一步。
不過……雖不知細節,可看易知玉方才守在床前那副憂心如焚的模樣,見她醒來時那份毫不作偽的欣喜,想來自己的算計,大抵並未落空。
縱然過程出了紕漏,縱然她真的挨了一刀、疼暈過去,可結果——易知玉這份顯而易見的感激與親近,便是最好的證明。
隻要能握住易知玉這顆心,即便途中有些波折,最終的贏家,依然會是她沈月柔。
她正暗自盤算,門外廊下忽又傳來了隱約的聲響與人語,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前。
緊接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易知玉引著府醫,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易知玉引著府醫行至床前,語聲憂切:
「大夫,您快給月柔瞧瞧。她方才醒轉,可臉色仍是不好,我實在放心不下。」
府醫忙躬身應是,放下藥箱,在床邊的綉墩上坐下。
他凝神為沈月柔診了脈,又查看了她肩後包紮的傷處,細細問了飲食與疼痛情形,這才起身至桌案前提筆開方。
「小姐脈象雖仍虛浮,但已漸趨平穩。肩上創口需按時換藥,切記不可沾水、勿使大力。」
他將新寫好的藥方遞給一旁侍立的丫鬟,又轉向易知玉恭敬道,
「按此方再服大半個月,好生靜養,應該就沒有什麼大礙了。雖說失血有些多,氣血有些虧損,但是隻要好好調養還是能恢復的不錯的。」
易知玉連連頷首,親自將府醫送至門外,低聲又囑咐了幾句,方才折返。
她重新在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月柔未受傷的那隻手。
掌心溫熱柔軟,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關切。
「月柔,」
她凝視著沈月柔蒼白的臉,眼中是真真切切的後怕與疼惜,
「你總算是醒了……這三日,我幾乎沒合過眼,生怕你有個萬一……」
她的聲音輕輕顫著,似是將這幾日積壓的驚惶與擔憂,都揉進了這一句低語裡。
易知玉握著沈月柔的手,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哽咽後怕的真切:
「月柔,那夜若不是你撲過來替我擋了那一刀……此刻躺在這裡的,恐怕就是我了。」
她指尖輕顫,將沈月柔的手握得更緊些,
「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受這般重的傷,昏迷這三日,我、我心中當真愧疚難安……」
她擡起眼,目光清澈而鄭重:
「從前那些誤會齟齬,從今往後都讓它過去吧。你捨命救我,這份恩情,我一輩子記在心裡。往後……我定會好好待你,絕不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這番話落入沈月柔耳中,讓她眼底驟然掠過一抹亮光——成了!她的算計成了!
聽到易知玉這話,沈月柔身上的疼痛似乎都瞬間減輕了大半。
她心中得意如潮水翻湧,幾乎要漫上唇角,面上卻強撐著虛弱,輕輕搖頭,氣若遊絲道:
「嫂嫂千萬別這麼說……當時見那刀朝你砍去,我腦子一片空白,隻想也不能讓你有事。」
她微微喘息,彷彿每說一字都極為費力,
「隻要嫂嫂平安,我受這點傷……算不得什麼。」
易知玉聽罷,眼中水光更盛,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你這般為我考慮,我這心裡實在是感激。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親妹妹一般,我定會好好護著你的。」
沈月柔適時地扯出一抹蒼白卻溫順的笑,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敲在易知玉心坎上:
「有嫂嫂這句話……便是我再多挨幾刀,也心甘情願了。」
「胡說什麼!」
易知玉急急打斷,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這種不吉利的話可不許再說。你好好養傷,快些好起來,才是要緊。」
她替沈月柔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如待珍寶。
窗外日光正好,透過紗簾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沈月柔垂著眼,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嘴角在易知玉看不見的角度,極輕地、得逞地勾了勾。
聽到易知玉的回答,沈月柔在心中飛快盤算——想來那幾個蠢貨倒還沒笨到底,知道按計劃演完「匪徒逃竄、僧人救援」這後半場戲。
她心思稍定,卻仍不放心,又狀若關切地輕聲追問:
「那……慧明大師他們如今在何處?寺裡可還安穩?」
易知玉溫聲道:
「他們自然還在歸元寺中。怎麼了?可是惦記寺裡?」
沈月柔忙掩飾性地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我與慧明大師相熟,此番出事,也怕牽連寺中……故而多問一句。」
「你呀,自己傷成這樣,還惦記旁人。」
易知玉眼中憐惜更甚,柔聲寬慰,
「別擔心,慧明大師他們都無恙,寺中也未再起風波。那夥歹人逃得匆忙,未曾傷及旁人。」
沈月柔眸光微閃,又試探著問:
「那……慧明大師他們可還說了什麼?我昏倒之後,可還……發生了別的什麼事?」
易知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卻仍耐心答道:
「那時你血流不止,我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與大師多言?隻匆匆道了謝,便急著將你帶回來救治了。」
她輕輕撫了撫沈月柔的手背,
「旁的……當真顧不上了。」
聽到這裡,沈月柔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看來她昏迷之後,事情的發展並未露出什麼破綻。
那幾人雖蠢,倒也將戲圓了回去。
易知玉全程慌亂,也未曾起過什麼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