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表明心跡
聽到沈雲舟這話,易知玉不由得一怔,
她擡起眼簾,滿含困惑地望向他,似乎完全沒料到他會拋出這樣的問題。
他不是才從父親那邊過來嗎?難道父親並未向他言明此次要納的正是那位崔家小姐嗎?
所以……他以為是尋常納個不相幹的妾室,所以才這般惱怒?
莫非崔大人上門求娶、崔家重返京城這些事,他都還不知曉嗎?
否則,他此刻臉上那真切的疑惑,又從何而來?
思及此,易知玉定了定神,輕聲開口道:
「夫君方才不是剛從父親院裡過來嗎?難道……父親未曾告知你,此次要納入府的,正是你相識的那位崔若雪崔小姐?」
沈雲舟的眉頭鎖得更深,幾乎擰成了一個結,語氣更加疑惑,
「我相識的?崔若雪?」
易知玉見他這副不知情的模樣,更是確定心中所想,點了點頭,耐心解釋道:
「是,此次要進府的,並非什麼不相幹的女子,而是夫君你一直頗為看重的那位崔若雪小姐。」
說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染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似乎是覺得解釋的實在太累,
「納妾之事,並非妾身的主張,更非妾身所能左右。夫君心中若有不滿,實在不該來妾身這裡發洩脾氣。」
她微微垂眸,聲音依舊平穩,卻和剛剛不同,透出了一股淡淡的疏離,
「妾身自問作為你沈雲舟的正妻,從未行差踏錯半分,對夫君更是百依百順,事事以你為先。」
「妾身做到如此地步,難道還算不上一個合格的妻子嗎?」
話語稍頓,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不再與他對視,語氣也低沉了幾分:
「妾身深知那位崔家小姐是夫君心尖上的人,故而才特意向父親說明,一切待你回府後再議,從未敢擅自替你拿主意。」
「若這般謹慎行事,反而惹得夫君不快,那妾身在此向夫君賠罪,是妾身思慮不周,抱歉。」
說罷,她對著沈雲舟規規矩矩地福身一禮,始終低垂著頭,不再看他。
「不是,我並非此意……」
沈雲舟急忙開口,想要解釋。
易知玉卻輕聲打斷了他,語氣恢復了平靜,
「既然夫君沒有興緻用早膳,那妾身便不在這陪著了。今日還需出府料理鋪務,妾身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易知玉轉身徑直朝屋門走去。
她實在不願再與沈雲舟因這納妾之事無謂爭執——這本就與她何幹呢?
見她又恢復了曾經的那副疏離,甚至不想再和自己多說,沈雲舟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慌亂,
在她經過身側的剎那,幾乎是本能地再次伸手,緊緊拉住了她的手臂。
易知玉腳步一頓,側過頭擡眸看他。
方才那溫婉的笑意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客套而疏離的神情,
眸底深處還漾著幾分不解,彷彿在無聲地問:為何還要遷怒於她。
沈雲舟被她這眼神刺得心頭又是一痛,他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易知玉,」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並非因你方才說的那些而不悅。」
他深吸一口氣,手上微微用力,將她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自己,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緊緊鎖住她,
那眼神裡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與一絲無措:
「易知玉,你當真看不出……我究竟是為何這般難受嗎?」
易知玉對上他那雙彷彿蒙著一層水光的眼眸,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受傷神情,再次怔住,心中更加疑惑明明發脾氣的是他,怎的好像受委屈了的人也是他。
下一瞬,沈雲舟低沉而急切的聲音便已響起:
「昨日我一收到父親喚你去商議納妾的消息,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我趕了整整一夜的路,生怕你會因不願納妾而與父親起衝突,怕你會受委屈,怕你會挨訓斥!」
「所以我連片刻都不敢耽擱,隻想儘快回到你身邊護著你!」
他的語氣愈發激動,握著她的肩膀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回府得知府中一切如常,你這也沒有發生任何變故,我方才鬆了口氣,隨即便立刻去尋父親,想要當面告訴他,我沈雲舟絕不納妾,此生除了你易知玉,我絕不會再娶第二個女人!我這般急著回來,是因為我不想他因納妾之事遷怒於你,讓你難做!」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委屈與憤懣: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父親便笑著對我說,你已欣然應下納妾之事,還誇你大度懂事,要親自為我操辦納妾事宜!還承諾要操辦得風風光光!」
「我不信,我不信你會如此……我急著來找你問個明白,可一進門,卻見你氣定神閑地看著賬本、用著早膳,彷彿我要納妾之事,於你而言不過是尋常家務,未曾在你心中激起半分波瀾!」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一字一句地問道:
「易知玉,你告訴我,看到你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我怎麼能不生氣?怎麼能不痛?我心裡的火,怎麼能不燒起來?
易知玉眼睛瞪大了幾分,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詫異,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沈雲舟見她仍是這副懵懂茫然的模樣,胸中鬱結更甚,
「我已經說得如此直白,你難道還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嗎?難道還是不知道我究竟在氣什麼嗎?」
他定定地凝視著易知玉,目光灼灼,片刻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心緒,重新開了口,一字一句無比直白的說道,
「我根本不是氣你沒將事情處理好!我也不是氣你沒和父親周旋妥當!那些於我根本就不重要!」
「我氣的是你在聽到我要納妾之後還能這般雲淡風輕的笑!我氣的是你能如此輕易、如此無所謂地將我推給別的女人!我氣的是你根本不在意我!」
「易知玉,這些日子以來,我對你的心意,對你的不同,你難道就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