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入局
三妹妹這話可奇怪了,你的用度一向都是侯府公中出的,何時讓我出過錢?
她輕輕撫了撫衣袖,
嫂嫂也同你一樣,吃喝用度都是侯府出的呀。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和:
平日裡你添置東西,不都是母親撥的銀子嗎?嫂嫂不過就是出來當個陪襯而已。
嫂嫂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驚醒了沈月柔,
她彷彿反應過來什麼一般,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精彩極了。
察覺到周圍掌櫃和夥計們投來的異樣目光,她強撐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我,我不過是同嫂嫂開個玩笑罷了。
她乾笑兩聲,
還以為今日出門,嫂嫂已經提前從府裡支了銀子呢。
說著,她轉向掌櫃,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既然沒有提前支銀子,那掌櫃的你就安排人把這些都送到侯府去吧,府裡自然會有人結賬的。
掌櫃的連忙躬身應是,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小的這就給您包好安排人送去侯府。
從錦繡坊出來時,冬日的寒風迎面吹來。
沈月柔的臉色比這天色還要陰沉,剛剛她習慣性的讓易知玉結賬,倒是忘記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而易知玉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步履輕盈地跟在她身後,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到了珠翠樓,沈月柔明顯收斂了許多。
她挑首飾時不再像方才那般豪氣隨意,看到喜歡的首飾總要細細看上許久,還會不經意的先問過價格。
那些動輒幾百兩的鎏金點翠頭面,她都是比了好久才選上那麼一個,再也不像剛剛那般見到什麼就買什麼。
兩個時辰後,逛得差不多的二人來到了萬福樓。
華麗的馬車緩緩停在萬福樓雕花大門前,車輪碾過青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月柔臉上忽然綻開一抹明媚的笑容,那笑容甜得能沁出蜜來。
她親昵地挽住易知玉的手臂,連嗓音都刻意放柔了幾分:
嫂嫂,小心台階,我扶你下去吧。
易知玉垂眸瞥了眼突然纏上來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並未點破沈月柔突如其來的殷勤,隻是順從地任由對方攙扶,自己則踩著腳凳款款而下。
嫂嫂當心台階。
沈月柔緊緊挽著易知玉的胳膊,
我早讓人預留了臨街的包廂,既清凈又能賞景,嫂嫂定會喜歡。
易知玉輕撫鬢角,笑意更深,
妹妹當真是...體貼入微。
沈月柔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隨行的小香忍不住癟了癟嘴。
她看向沈月柔的眼神滿是佩服,心中暗自嘀咕:
這三小姐這般會變臉,不去唱戲當真是可惜了。
沈月柔親熱地挨著易知玉往樓裡走,跑堂的小廝殷勤地跑了過來,
二人隨著小廝恭敬的引路,踏上了萬福樓二層的雕花木梯。
木樓梯發出吱呀的輕響,二樓雅座隱約傳來琵琶婉轉的調子。
樓梯轉角處懸著的鎏金香爐正裊裊吐著檀香,
二位貴客請。
小二躬身推開雅間的雕花門扇,一陣清雅的蘭香迎面而來。
包廂內陳設考究,臨窗的紫檀圓桌上已備好了茶水,窗外正對著西市最繁華的街景。
而此時隔壁的包廂內,劉氏正端坐在主位,武娉婷與秦可清分坐兩側。
方才沈月柔挽著易知玉親熱進樓的畫面,被她們透過雕花窗欞盡收眼底。
秦可清纖細如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青瓷茶盞邊緣輕輕摩挲,釉面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她眉心微蹙,茶湯映出她眸中流轉的疑慮,
母親,那封密信上說這沈月柔同易知玉關係匪淺,沈月柔對易知玉言聽計從。
她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剛剛看二人進樓,似乎關係好像真的很是親密一般。」
茶香氤氳中,她擡眸望向母親:
可我總覺得易姐姐不似那般工於心計之人,若真如信中所說她才是幕後主使,是沈月柔和沈明遠聽了她的教唆才對秦家下手,那為何又要派人救下我們?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窗外忽傳來賣糖人的悠長吆喝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武娉婷素手輕擡,將一碟桂花糕往秦可清那邊推了推,接過話頭:
這易知玉確實不像是主導這等陰謀之人。那封密信來得蹊蹺,倒像是...
她頓了頓,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說。
倒像是刻意要將這盆髒水潑到易知玉身上。
劉氏不疾不徐地接過話頭,手中茶盞與檀木案幾相觸,發出的一聲清響。
武娉婷眸光微動,眉頭挑了挑,
母親也是這樣想的?
劉氏並未立即作答,而是看向面前隻剩茶底的茶水,
她指尖輕撫過茶盞邊緣,意味深長地道:
真相究竟如何...
恰在此時,隔壁雅間傳來珠簾晃動的清脆聲響,夾雜著沈月柔特有的嬌笑聲,是沈月柔和易知玉進了隔壁的廂房。
劉氏唇角微揚,眼底卻不見笑意:
很快就能知曉了。
她擡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丫鬟續茶,滾水沖入茶盞,激起一陣清香的白霧。
茶煙裊裊中,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窗外街市依舊喧囂,而這場暗流洶湧的博弈,已然在這方寸之間的雅室中悄然鋪展開來。
「嫂嫂,今日勞你陪著妹妹逛了大半日,這頓飯合該由妹妹來做東才是。」
沈月柔執起茶壺,為易知玉斟了盞清茶,笑意盈盈地問道,
「不知嫂嫂可有什麼想吃的菜式點心?儘管說來。」
易知玉輕抿了一口茶,唇角漾起溫婉的弧度,
「妹妹這般客氣做什麼?我素來不挑,你隻管點些合自己口味的便是。」
沈月柔聞言也不多推讓,轉頭對小廝吩咐道,
「要一份八寶鴨、一份清蒸魚,再配幾樣時令小菜。」
略作沉吟,又添了句:
「把你們這兒的招牌點心也上幾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