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行,孩子我養了。」
這會兒天才剛蒙蒙亮,街道周圍的人們部分都還沒起床。
起床了也在家裡做早飯,打掃家裡,所以街道周圍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麼人。
整條街上,也就隻有楊文偃的大姨和母親,以及表哥表嫂四個人。
別看她們在楊文偃和鄧小珍跟前那麼蠻橫,但在公安同志跟前,那是跟鵪鶉差不多。
公安同志也就是上門說了幾句,她們今天一大早,天沒亮就背著包袱要回鄉下去了。
明知道鄧小珍和楊文偃故意躲著她們,她們也不敢抽時間找到廠裡鬧了。
但是這也走的太痛快了,鄧小珍對這個婆婆的觀感很不好。
剛和楊文偃結婚那幾年,每次回去老家,她都想著要做個溫柔聽話的兒媳婦,對這個婆婆多有忍讓。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也總算是看明白了。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跟這個婆婆和諧相處的,不回去跟婆婆見面是最好的,否則哪天指不定就得打起來。
到時候再給她扣上一頂不孝的帽子,她可丟不起這個人。
楊文偃看著自己的母親,還有大姨等人,左看右看,眉頭緊皺:「孩子呢?孩子去哪兒了?」
鄧小珍也在仔細看,很快,她就沉著臉說:「走,咱們趕緊回家看看去,萬一她們把孩子放家裡了,咱們可怎麼辦?」
楊文偃:「……」
楊文偃沉著臉說:「不能吧?把孩子單獨放在家裡,她們就不怕出事嗎?」
鄧小珍冷笑:「她們去了車站後,肯定會託人去廠裡給咱們倆帶話,到時候咱們趕回家去,也來不及了,她們都上車走了,孩子可不就要賴在咱們家了嗎?」
鄧小珍說著,就已經急急忙忙的穿上鞋子和外套,催促著楊文偃:「趕緊的,快走。」
再不趕回去,可就來不及了。
楊文偃又看了看馬路上的四個人,他看到他那個表嫂一步三回頭的,一直往他家的方向看。
楊文偃就頓覺不太好了。
搞不好還真被他媳婦說中了,孩子可能真放在他家裡了。
楊文偃和鄧小珍急急忙忙的從招待所裡出去,然後往馬路對面的大院裡跑。
鄧小珍沒搭理婆婆幾個人,直接加快速度,自己跑回家去了。
楊母四個人看到他們倆了,他大姨立刻喊道:「哎呦,你倆躲著去呀,怎麼不躲了?」
楊文偃停下來,他一邊喘氣,一邊說:「媽,你們這是……這是要回鄉下去了?」
楊母看到自己的兒子躲著自己,直到現在才跑出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走到楊文偃跟前,擡手就往楊文偃的後背上「啪啪」打了好幾下,罵他道:
「你媽我好不容易過來看看你,結果這幾天你就天天躲著我!你這個不孝子,我遲早要被你氣死!」
楊文偃就解釋說:「媽,我真沒故意躲著你,我這不是廠裡忙嗎?天天都得加班,真不是故意不回去的。再說了,我不是給家裡買了面和菜了?這幾天你們吃的還行吧?」
吃的當然很可以了,正是因為住得好,吃的好,城裡的處處都讓人覺得好。
所以他大姨才硬要把孩子留下的。
不把孩子過繼給楊文偃,以後她和兒子孫子們,又有什麼理由來城裡沾光?
以後她的兒子孫子們要想進城裡找工作,也好找楊文偃幫忙嘛。
楊文偃都過繼了她的親孫子當兒子了,那給自己兒子的親兄弟們安排個工作,也是應該的嘛。
楊母反倒沒想到那麼多,她隻想著楊文偃不肯離婚,又沒有兒子,以後回村裡,都要被人笑話的,連帶著她這個當媽的也在鄰居們跟前,擡不起頭來。
她冷哼了一聲,說:「得了,你就別拿這些話來敷衍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說著,她又說:
「孩子我給你放家裡了,你回來了正好,我們也不用找人去廠裡傳話了,你把孩子照顧好,孩子才不到一歲,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養大了也隻認你當父親,你就把他當做親生孩子一樣看待,以後他一樣會給你養老……」
楊文偃看了看站在楊母身後的大姨,以及他的表哥表嫂,心裡想著,那可不一定。
別說他根本不想過繼孩子,就算他以後真的要收養孩子,也絕不會收養這些親戚的孩子。
別以為他大姨心裡想什麼,他不知道。
他要是收下了這個孩子,以後,他就得管著他大姨一家了。
他大姨家裡缺錢了,來找他借,他是借還是不借?
他大姨家裡的孩子要上學,要工作,找他幫忙,那他幫還是不幫?
他也三十來歲了,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了,什麼人沒見過?
楊母也就是因為大姨是她的親姐妹,所以她信任姐妹,並沒有往其他的地方想。
再說了,她親姐妹給了楊文偃一個兒子,那楊文偃平時給幫幫忙,這也沒啥嘛。
楊文偃打斷她說道:「行了媽,你別說了,這事不合適,我先把孩子抱出來,你們等我一會兒。」
他大姨立刻說道:「孩子都給你留下了,你就好好照顧他就行了,我們還趕時間,得先走了,就不等你了。」
說著,他大姨就拉扯著楊母要走。
正好這時,鄧小珍已經風風火火的抱著個孩子,又跑出來了。
她也不跟她們說話,一跑出來,就大聲喊楊文偃:「楊文偃,你快過來,跟我一塊去婦聯辦公室一趟。」
說著,她已經抱著孩子往街上走了,他大姨的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追上去:「誒誒誒,你等會兒,你抱著我孫子去婦聯辦公室做什麼?」
鄧小珍冷笑著說:「當然是把孩子交給婦聯了,你們遺棄幼兒,生了不養,我拿你們沒辦法,難道婦聯也拿你們沒辦法嗎?到時候婦聯的人帶著孩子找到村裡去,我倒要看看丟的是誰的臉!」
他大姨立刻就笑了:「遺棄?我們這可不是遺棄,族譜上都寫了,這個孩子在楊文偃的名下了,要遺棄,那也是楊文偃遺棄!」
鄧小珍震驚了:「你說什麼?你們連族譜上都改名了?」
楊文偃也沉下臉來,盯著楊母;「媽!你怎麼連族譜都改了?這事怎麼不問問我的意見?」
楊母疑惑的看著大姨:「族譜啥時候改了?沒有的事。」
他大姨就趕緊說:「哎呀,族譜當然還沒改了,但是如果婦聯的人真找上門了,那改個族譜不就是幾筆畫的事嗎?妹子,你還這能讓你這兒媳婦給拿捏了?」
楊母頓時就反應過來了,惡狠狠的盯著鄧小珍:「作,你再作!再作我們就回去改族譜去。」
鄧小珍也不慣著她們,她抱著孩子,笑著說;「行,你們都這樣逼我是吧?行吧,那這孩子,我們就收養了。」
楊文偃:「??」
楊文偃震驚的看著鄧小珍,頓時急了;「不是,媳婦,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鄧小珍懷裡抱著孩子,臉上帶著笑意,對楊文偃說:
「咱們平時要上班,孩子沒人帶,就讓他在家裡躺著,餓了渴了哭了,也不用管,等咱們下班回來再看,想必這孩子命大,肯定能活下去的;
雖然咱們城裡拐子多,經常會有人偷孩子的,但這個孩子運氣好,估計也不會被拐走;城裡時不時有汽車路過,雖然偶爾也能撞死人,但這個孩子吧,他命大,估計也不會被撞到吧?
對了,冬天的時候雪那麼厚,我聽說有的小孩夜裡掉溝裡被凍死的,這孩子,估計也不至於,他命大嘛,你說是不是?」
說著說著,鄧小珍還說起勁來了:「對了,咱們附近不是有條河?前陣子還聽說有人在河裡溺水的,我聽說孩子溺水挺常見的,每年夏天淹死幾個,是不是挺正常的……」
他大姨聽不下去了,大聲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你,你敢這樣對這個孩子試試!」
他大姨話剛說完,孩子的親生父母,也就是楊文偃的表哥表嫂,立刻待不住了。
夫妻倆趕緊跑過來,把孩子搶了回去。
表嫂已經眼眶通紅,要哭出來了。
表哥沉著臉對大姨說:「媽,他們不想要過繼的孩子,那就不要好了,你幹啥要逼著人家要?這是我的骨肉,以後要是真淹死了,被車撞死了,你樂意嗎?」
鄧小珍冷眼瞧著這些人。
之前賴在他們家裡白吃白喝了好些天,怎麼不見這個表哥說了什麼,現在聽到她明裡暗裡的要害孩子了,這個親生父親就開始著急了。
鄧小珍雙手抱胸,冷笑著說:「你這話說的,你家孩子跟了我,算他命好!什麼被水淹死,被車撞死的,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你就放心吧!」
說著,她又說:「頂多就是我們上班了,讓他一個人待在家裡,可能會挨餓受凍啥的,這些也沒什麼的嘛,又死不了,大姨你說是不是?」
他大姨指著鄧小珍,氣急敗壞的說:「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怎麼這麼狠毒啊,你活該斷子絕孫啊你!」
鄧小珍聽到這話,臉色也不好看,她冷聲說;「反正,你們要是硬要把孩子留下,那我就養,至於以後這孩子會不會遇到什麼意外,那你們可就管不著了。」
說著,鄧小珍又瞪了楊文偃一眼,轉身氣呼呼的走了。
楊文偃:「……」
楊文偃撓了撓頭,心想,他媳婦這一招可太狠了,不過挺管用的。
看看他表哥表嫂的臉色,看來是不捨得再把孩子留在這兒了。
果然,他們又罵罵咧咧了許久,楊母和大姨逮著楊文偃罵了半天。
但表哥表嫂作為孩子的親生父母,本來是想著孩子進城裡能享福的。
結果還有意外死亡的風險,以及要忍飢挨餓的,一個小娃娃,整天一個人在家裡,多可憐啊是不是?
別人都看不下去了,更何況是親生父母?
最後,表哥和表嫂跟大姨也吵了一架,最終四個人面和心不和的去了車站,坐車回去了。
這都快一周了,這件事總算是有了個了解,楊文偃嘆了口氣,回家沒看到鄧小珍,就也上班去了。
隻不過,楊文偃晚上下班的時候,來找秦遠崢了。
楊文偃來到秦遠崢家裡,對他說:「我聽說省裡有個老中醫,已經很久不出山了,但是他兒子是部隊裡的,你不是認識他兒子嗎?我想著,你能不能幫忙給問問,看能不能給我夫妻倆看看?」
楊文偃也是狠下心來,要把他夫妻倆的不育症給治一治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總得知道吧?
要不然一年年的過去,又一直沒有孩子,這也不是個事啊。
秦遠崢從隔壁的小院子裡回來沒多久,這才剛剛洗完澡,他聽到楊文偃這麼說,就點點頭:「我知道你說的那位,沒問題,我明天親自去給你問問。」
說著,秦遠崢又問:「對了,表嫂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楊文偃苦笑著說:「在偉軍那兒住著了,這幾天她跟我鬧脾氣,還說要跟我離婚什麼的,哎……行了,那你記得幫我問問,我還得去偉軍家裡一趟,把你嫂子給接回來。」
這年頭,離婚是不可能離婚的。
他是一個食品廠的廠長,他要是離婚,這都能成為他的政治污點。
再說了,他覺得孩子肯定會有的,隻是緣分沒到罷了。
……
楊文偃走後,秦遠崢就回了屋。
這個時間,寶寶也早就喝完羊奶,由石嫂帶著回屋裡睡著了。
喬蘭書已經生完孩子十來天了,身體上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就是還有些虛,而且天天躺著她都腰酸了。
這會兒,喬蘭書就坐在床頭,拿著今天的龍城日報在看。
為了不吵著孩子睡覺,她這幾天都沒聽廣播了。
看到秦遠崢進來,她就問:「表哥剛剛來了?他那過繼的事搞定了?」
秦遠崢點頭:「搞定了,他讓我幫忙找中醫。」
說著,秦遠崢就把楊文偃家裡的事簡單說了說。
隨後,他就大步上了炕,把喬蘭書抱在懷裡,埋頭在她的胸前狠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媳婦,你身上有一股奶香味。」
喬蘭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