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老爺子鎮壓
「您說我不要臉,說我爸和您還要臉。」陸文元站在茶幾前,身子挺得筆直,嗓音一點點拔高,平時那溫吞的文弱氣全被火氣衝散了,「那您去找穗穗,是不是拿她的學籍和工作去壓她了?這就叫有臉面了?您口口聲聲說她是個村姑,說她家裡是吸血鬼。可您忘了,咱們家往上數三代,也是在地裡刨食的泥腿子!您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就覺得比別人高貴了?」
孫慧被他這句頂得半天喘不上氣,臉漲得一陣紅一陣白,手指哆嗦著指向他:「你拿我跟泥腿子比?你大哥找個鄉下的,那是因為他是個混不吝的,他自己不在乎前程,他去開大卡車!你跟他能一樣嗎?你以後是要進機關的!你帶著個村姑去赴宴,別人怎麼看你?」
「進機關?進機關就是為了能像您一樣,隨意拿捏別人的命運?」陸文元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底全是絕望和自嘲,「如果這就是您說的好前程,那我寧可不要。您不是拿學業威脅她嗎?行,她要是因為您的一句話畢不了業,那我明天就去學校辦退學。」
「你敢!」孫慧一拍桌子,茶杯震得直響。
「我有什麼不敢的。」陸文元毫不退讓,「您說門當戶對,您是不是覺得,隻有找個家裡能幫襯我的,才叫好姻緣?您是不是覺得,隻要利益夠了,兩個人哪怕坐在家裡一句話不說,也是過一輩子?您拿大哥大嫂說事,您看看大哥,他護著大嫂的時候,怕過誰?您連大嫂的半點不是都不敢在大哥面前提,卻偏偏跑去欺負穗穗,為什麼不找我說,您還是把我當小孩,更明白自己這樣不對!」
這話像刀子一樣,不僅紮在孫慧身上,也紮在陸文元自己心口上。
「吵什麼呢!」
玄關處傳來一聲帶著威嚴的呵斥。
陸振華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黑色的公文包,眉頭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他在院子外頭就聽見屋裡的動靜了,剛換了鞋走進來,就看見妻子氣得渾身發抖,一向悶不吭聲的兒子眼眶通紅地梗著脖子。
「幹什麼這是?街坊四鄰都聽見了,還嫌不夠丟人?」陸振華把公文包往櫃子上一放,大步走過來,擋在母子倆中間。
孫慧一看丈夫回來了,心裡的委屈全湧了上來,眼淚唰地往下掉:「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為了個外面的野丫頭,跑回家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這都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他將來的路好走點!」
陸振華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著陸文元:「你少說兩句。怎麼跟你媽說話的?讀了這麼多書,規矩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爸,這事不是我不講規矩。」陸文元不肯讓步,乾脆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我媽背著我去找李穗穗,拿學籍和分配名額去威脅人家,她都不敢否認。這叫講規矩嗎?人家姑娘辛辛苦苦考上京大,憑什麼要受這份氣?」
陸振華聽完,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孫慧,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真拿這個威脅人家姑娘了?」
孫慧理直氣壯地擦了擦眼淚:「我怎麼了?我這也是防患於未然!定洲已經弄了個農村的回來,家裡為了這事鬧成什麼樣你沒看見?咱們家還能再弄一個?這門不當戶不對的,以後結了婚,滿屋子的窮親戚上門打秋風,你看你受不受得了!」
「窮親戚怎麼了?」陸文元直接頂回去,「李二叔一家清清白白,從來沒多拿陸家一分錢!您這雙眼睛,除了能看見權勢,還能看見什麼!」
陸振華被吵得腦仁疼,他雖然平時也覺得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但作為軍人,骨子裡還是覺得這種背後搞小動作的手段上不了檯面。
「行了行了,孫慧你也是,平時挺明白一個人,怎麼在這事上犯糊塗。」陸振華和著稀泥,「人家姑娘憑自己本事考上京大,那是國家的棟樑。你背地裡搞這些小動作,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孫慧不幹了:「你倒充起好人來了!我裡外不是人是不是!」
正僵持著,四合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還沒見人,老太太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進來。
「跳跳這小子,今天可是長本事了,在大院操場上把人家王政委家的小孫子都給擠兌哭了。」老太太走在最前頭,手裡牽著穿著小老虎棉服的燦燦。
吳嬸跟在後頭,懷裡抱著正閉著眼睛睡覺的安安,笑著接話:「可不是,那小腿蹬的,手勁大著呢,幾個大人都拉不住。」
陸老爺子走在最後,懷裡穩穩噹噹抱著還在四處張望的跳跳,滿臉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家人本來開開心心帶著三個曾孫出去溜達一圈回來,結果一進門,屋裡的火藥味直衝鼻管。
老太太的笑聲停了,看看紅著眼睛的孫慧,又看看梗著脖子的陸文元,最後視線落在陸振華身上。
「喲,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太太牽著燦燦往裡走,「大老遠就聽見你們這屋裡翻天了。」
陸振華趕緊迎上去,壓低聲音:「媽,沒事,文元跟他媽頂了兩句嘴。」
「頂嘴能頂成這樣?」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陸老爺子臉一沉,沒急著問話,先把懷裡的跳跳放在地上的厚墊子上。
跳跳一著地,四肢立馬有了用武之地。這小子精力旺盛得像個小馬達,根本閑不住,手腳並用地開始在墊子上巡視自己的領地,完全不顧旁邊大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老爺子拄著拐杖,在沙發上坐下,拐杖在地上重重磕了兩下。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陸振華支支吾吾不想說,陸文元倒是坦蕩,直接把孫慧去威脅李穗穗的事情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
老太太聽完,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老二媳婦。」老太太看著孫慧,語氣沒多嚴厲,卻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勁兒,「我平時不說你,那是給你留面子。你也是當媽的,要是有人這麼欺負你閨女陸燕,拿她的前程去逼她,你心裡什麼滋味?」
孫慧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敢回老太太的話,眼淚還掛在臉上。
老爺子冷哼了一聲,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透著看透一切的銳利。
「你長本事了。手伸得夠長的,連京大的學籍你都敢動心思?」老爺子盯著孫慧,「我陸承山打了一輩子仗,就沒幹過欺負老百姓的事!你倒好,嫌貧愛富,還拿人家的飯碗去要挾。陸家的門風叫你敗光了!」
孫慧這下真慌了,趕緊解釋:「爸,我真沒動她的學籍,我就是嘴上嚇唬嚇唬她,讓她知難而退。」
「嚇唬也不行!」老爺子毫不留情地打斷她,「咱們陸家靠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硬氣,不是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算計人家小姑娘。定洲帶為瑩回來的時候我就說過,隻要人品端正,是個清白人家,別的都不重要。你倒好,非得弄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閥規矩。以後這事,你不準再插手!」
孫慧咬著嘴唇,又氣又委屈,隻能點頭。
教訓完孫慧,老爺子的視線一轉,落在了陸文元身上。
陸文元知道爺爺脾氣才故意鬧開說,畢竟他現在確實沒他自個媽本事大,隻能借爺爺壓著了。
下一秒,老爺子的話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你還有臉在這兒梗著脖子嚷嚷?」老爺子拐杖指著陸文元,恨鐵不成鋼,「你也是個沒出息的!自己喜歡的姑娘護不住,讓人家受了委屈,你倒跑回家來跟你媽拍桌子瞪眼?你算什麼男人!」
陸文元嘴唇動了動,反駁不出半個字。
「有本事你把人帶回來,正正經經地擺在桌面上談。人家不願意理你,那是你自己沒本事,是你自己立不起來。」老爺子越說聲音越洪亮。
陸文元彎下腰,端端正正地沖著老爺子和老太太鞠了個躬。
「爺爺,奶奶,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