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疼媳婦不丟人
陸文元推了推眼鏡,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向了桌子的另一頭。
李穗穗正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茶杯,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裡有人嗎?」陸文元站在她旁邊的空位前。
李穗穗嚇了一跳,擡頭看見是他,趕緊搖頭,「沒……沒有。」
陸文元拉開椅子坐下,正好把李穗穗和旁邊那個嗓門巨大的王桃花隔開。
正準備招呼兒子的孫慧,手裡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兒子那個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穿著舊棉襖、低著頭不敢說話的農村姑娘,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文元。」孫慧喊了一聲,「坐媽這兒來,這兒寬敞。」
陸文元沒回頭,正在幫李穗穗把面前的骨碟擺正,「不用了媽,這兒挺好。大家擠擠暖和。」
孫慧還要說什麼,被旁邊的陸振華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陸振華端起酒杯,笑呵呵地打圓場,「行了,孩子大了,愛坐哪坐哪。來來來,咱們先喝一個。」
菜陸續上齊,熱氣騰騰的紅燒肘子端上來,擺在正中間,油光發亮,顫顫巍巍。
王桃花眼睛都直了,筷子伸出去老長,直接夾了一大塊皮肉,也不管燙不燙,塞進嘴裡就嚼。
「唔!香!」王桃花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大娘,這肘子做得地道!比國營飯店的還強!」
陸老爺子坐在主位上。
唐玉蘭看著王桃花嘴邊沾著的油漬,還有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胃口瞬間就沒了一半。
她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女孩子家,吃相文雅點。」
「大娘,這您就不懂了。」王桃花咽下嘴裡的肉,又去夾第二塊,「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這大口吃肉,那是對廚子的尊重。要是像貓吃食似的,廚子還以為自己做得不好吃呢。」
「你……」唐玉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坐在旁邊的秦秀蘭老太太倒是樂得合不攏嘴,「對,對!桃花這丫頭說得在理。咱們陸家是行伍出身,沒那麼多窮講究。能吃是福,多吃點。」
老太太發了話,唐玉蘭隻能把這口氣咽回去,轉頭看向陸定洲,「定洲,明天那個車隊的時間……」
「都安排好了。」陸定洲手裡剝著一隻蝦,也沒吃,隨手放進轉盤上的一個小碟子裡,轉手一撥,那碟子精準地停在李為瑩面前,「不用您操心。」
李為瑩看著面前那隻剝好的蝦,臉上一紅,還沒來得及動筷子,旁邊的王桃花就湊了過來。
「陸大哥還會伺候人呢?」王桃花嘖嘖兩聲,「這蝦剝得,皮都沒破。看來這以後在家裡,也是個聽媳婦話的主。」
滿桌子人都笑了。
陸定洲也不惱,隔著桌子看了李為瑩一眼,嘴角勾著,「那是,疼媳婦不丟人。」
角落裡,陸文元看著那盤紅燒大蝦轉過來。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夾了一隻,放在自己盤子裡剝。
他剝得慢,手指修長白凈,把蝦殼去得乾乾淨淨,然後悄悄地,把蝦肉放進了李穗穗的碗裡。
「這蝦不辣。」陸文元聲音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嘗嘗。」
李穗穗身子一僵,看著碗裡那塊白嫩的蝦肉,臉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注意這邊,才小聲說了句:「謝謝。」
這一幕,沒逃過孫慧的眼睛。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在那個農村姑娘身上停留了幾秒,眼神有些複雜。
「對了。」陸振華放下酒杯,「怎麼大姐他們還沒到?不是說能趕今晚嗎?」
話音剛落,大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
「來了來了!路上堵車,這大冷天的,車都不好打。」
厚重的棉門簾被掀開,一股冷風灌進來。三個穿著體面的中年婦女,身後跟著幾個男人和孩子,呼啦啦湧進了一大幫人。
「哎喲,這就是新媳婦吧?」打頭的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還沒換鞋就沖著李為瑩過來了,「快讓我瞅瞅,到底是多標誌的人兒,能把咱們定洲給收了。」
屋裡瞬間熱鬧得像炸了鍋。
陸定洲站起身,把手裡的煙掐滅,隔著人群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李為瑩,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大姑,二姑,三姑。」陸定洲走過去,「都來了。」
「能不來嗎?」大姑陸振芳笑著拍了他一下,「咱們陸家的長孫娶媳婦,這是天大的事。今兒個咱們就是來看看,這新娘子到底長什麼樣。」
李為瑩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捏著衣角。
唐玉蘭坐著沒動,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來了,就都坐吧。張嫂,添幾副碗筷。」
「回來之前就說吃過了,不用添了。」大姑擺擺手,「我們在單位食堂墊吧了一口。今兒主要是來認認親。」
她走到李為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雖然帶著笑,但也帶著審視的味道。
「長得是挺俊。」大姑點了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封,「拿著,這是大姑的一點心意。既然進了陸家的門,以後就是一家人。」
李為瑩沒敢接,轉頭去看陸定洲。
陸定洲走過來,直接把紅封拿過來塞進她手裡,「大姑給的,拿著。」
李為瑩這才收下,「謝謝大姑。」
「行了行了,別在那站著了。」秦秀蘭老太太招手,「不吃也都過來坐,一家人團團圓圓的,看著就高興。」
王桃花嘴裡還塞著半塊肘子皮,看著這滿屋子穿得人模狗樣的人,湊到李為瑩耳邊嘀咕:「嫂子,這陸家的親戚咋都跟審犯人似的,那眼珠子都帶鉤。」
李為瑩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亂說話。
陸定洲趁著亂勁兒,湊到李為瑩身後,手在她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熱氣噴在她耳後,「不舒服,咱回四合院?」
李為瑩身子一顫,回頭瞪了他一眼。
陸定洲挑眉,用口型說了三個字:「等睡覺。」

